第1章 失魂之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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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湾镇的雨季，带着一股不容分说的蛮横。暴雨接连下了三天，天空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雨水倾盆而下，砸在柏油路面和老旧的青石板上，溅起浑浊的水花。空气中弥漫着土腥、水汽以及城市边缘小镇特有的、略带潮湿的腐朽气息。
镇卫生院的主治医师李廷，刚送走一位因潮湿天气导致慢性关节炎复发的老人。他看了看窗外丝毫没有减弱迹象的雨势，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准备整理一下今天的病历就下班。卫生院的灯光不算明亮，在这雨夜里更显昏黄。
就在这时，卫生院那扇有些年头的玻璃门被“砰”地一声猛地撞开，湿漉漉的冷风裹挟着雨点倒灌进来。一个浑身湿透、神色惊惶的中年男人踉跄着冲进候诊区，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男孩。雨水从他们的头发、衣裤上不断滴落，迅速在干净的地面上洇开一大片深色的水渍，带着泥泞的痕迹。
“李医生！李医生！快救救我儿子！救救小豆子！”男人的声音嘶哑，带着明显的哭腔和绝望，几乎要抱着孩子跪下来。
李廷心头一紧，立刻快步迎了上去。他是镇上有名的全科医生，尤其擅长中西医结合治疗一些疑难杂症，很受居民信赖。他认出来人是镇上的木匠王师傅，一个老实巴交、手艺精湛的人。
“王师傅，别急，慢慢说，孩子怎么了？”李廷一边安抚着，一边快速观察着王师傅怀里的男孩小豆子。
小豆子约莫七八岁，平时是个活泼好动的孩子，此刻却异常安静。他睁着一双大眼睛，瞳孔又黑又亮，像是两汪深潭，但仔细看去，里面却毫无神采，没有焦距，也没有丝毫属于孩童的好奇与灵动，只是空洞地、茫然地对着前方。他任由父亲抱着、摇晃着，不哭不闹，不言不语，甚至连眼睫毛都很少眨动，仿佛一尊精致却失去了灵魂的人偶。
“从昨天……昨天傍晚开始就这样了！”王师傅用袖子胡乱抹着脸上的雨水和泪水，语无伦次，“就在镇东头那个街心公园，那棵老槐树，推他不动！就这么睁着眼睛……像……像魂儿被抽走了一样！一晚上都没合眼！”
李廷示意王师傅将孩子放在检查床上。他先探了探孩子的鼻息，呼吸平稳，但异常微弱绵长，不像熟睡，更像是一种……停滞的状态。他搭上孩子的腕脉，指尖传来的感觉让他眉头深深蹙起——脉象沉细如丝，往来艰涩，如同在一口枯井中汲水，每一次搏动都微弱而艰难。这是心神涣散、肝气郁闭至极的脉象，远非普通惊吓或昏厥可比。
他拿出小手电，小心翼翼地翻开孩子的眼皮检查瞳孔。对光反射异常迟钝，那漆黑的瞳仁仿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刺激。
这不是普通的失魂症，也非急惊风或脑部急性损伤。倒像是……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压制、甚至部分攫取了他的神志核心。
“昨天傍晚，在老槐树附近，除了下雨，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或者看到什么奇怪的人？”李廷一边迅速取出一次性无菌银针，用酒精棉消毒，准备先刺激人中、内关等醒神开窍的要穴，试图强行唤醒孩子的意识，一边沉声问道。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镇定力量。
王师傅努力地回想，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突然，他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有！有个穿黑雨衣的人！个子不高，看不清脸！当时雨刚下起来，还不算太大，那人就蹲在老槐树底下，背对着路，好像在……在埋什么东西！小豆子好奇，想凑过去看，我还喊了他一声，让他离远点，别打扰别人……后来我一转头跟邻居说了两句话的功夫，再回头，那人就不见了！然后……然后就发现小豆子呆呆地站在树底下，怎么叫都没反应了！”
黑雨衣？埋东西？
李廷心中疑云大起。他捻动银针，针尖轻轻刺入孩子鼻下唇沟的人中穴。这是强烈的疼痛刺激穴位，正常情况下，孩子至少会因疼痛而皱眉或扭动。然而，小豆子的身体只是几不可查地微微颤抖了一下，眼神依旧空洞无物，仿佛那针刺的痛感，根本无法穿透那层笼罩在他心神之外的无形屏障。
这绝不是寻常的病症，甚至可能超出了传统医学的范畴。
就在李廷凝神思索，考虑是否要联系上级医院进行脑部CT等进一步检查时，值班护士小刘拿着无线座机，脸色发白地跑了进来：“李医生！不好了！刚才……刚才派出所来电话，说镇上又发现两个孩子，症状……症状和小豆子一模一样！都是今天傍晚在外面玩，回家后就不对劲了！叫不醒，不说话，眼神发直！”
李廷捻针的手猛地一顿，针尾微微颤抖。
不是个例！
他低头看着检查床上小豆子那双漂亮却毫无生气的眼睛，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悄然爬升，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窗外哗啦啦的雨声，此刻听来仿佛充满了恶意。
这失魂的瞳仁背后，隐藏的恐怕不是简单的丢魂落魄，或是某种罕见的群体性癔症。
而是有“人”，正在用某种诡异而精准的手段，系统性地制作着失去灵魂的傀儡。
河湾镇被暴雨笼罩的夜晚，仿佛有无数双看不见的手，正在悄无声息地，偷走孩子们眼中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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