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不眠的镇子（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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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湾镇的秋夜，曾被无数旅人赞誉为栖息灵魂的港湾。往年此时，应是金桂浮香，蟋蟀在草丛间吟唱着悠长的摇篮曲，江风裹挟着湿润的水汽，轻柔地抚过家家户户的窗棂。但这一年的秋天，某种无形的东西悄然改变了镇子的基调。
镇卫生院夜间门诊的灯光，成了这片不安夜色中最刺眼的标志。
近半个月来，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虑如同低气压云团，笼罩在镇子上空，并在夜幕降临时，精准地侵袭着镇民们的神经。卫生院夜诊的病人数量悄然攀升了百分之三十，这在一个常住人口不过万余的宁静小镇，是极不寻常的。
李廷放下手中的钢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诊室里还残留着前一位病人带来的疲惫气息。进来的是镇中心小学的杨老师，一位才四十出头、平日讲台上神采飞扬的中年骨干，此刻却像一株被抽干了水分的植物，眼窝深陷，面色是一种缺乏生气的灰败。他无意识地用指甲抠刮着诊桌的边缘，发出细微而令人烦躁的声响。
“李医生，我……我又是一整晚，一秒钟都没睡着。”杨老师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近乎绝望的困惑，“不是不想睡，是根本睡不着！脑子里清醒得可怕，像有无数个屏幕在同时播放，可身体……身体累得像散了架，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呻吟。”
李廷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示意他伸出手。指尖搭上对方的手腕，皮肤接触处传来异常的干燥和微热。他凝神静气，感受着指下的脉动——脉象细促而弦，紧绷如按琴弦，并且代表肾气的尺脉沉弱不堪，几乎难以探查。再看舌苔，舌质红绛，舌面光剥无苔，光滑得如同镜面。
“心肾不交，虚火扰神。”李廷在病历上写下诊断，这已经是今晚第五个症状高度相似的病人了。他开出处方，“我给你开一剂黄连阿胶汤加减，目的是滋阴降火，引心火下行，助肾水上济，重新建立心肾之间的平衡交通。”
杨老师拿着药方，道了声谢，脚步虚浮地离开了诊室。他的背影佝偻着，透出一种精力被彻底耗干后的虚弱。
这绝非孤例。李廷翻看着近期的夜诊记录，几乎都是青壮年，主诉清一色是彻夜不眠，伴随的症状虽有侧重，但无不围绕着烦躁不安、口干舌燥、心悸心慌、腰膝酸软无力这几项。常规的安神类药物，或是传统的养心安神、补益心脾的方剂，在初期或许能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缓解，但很快便效力尽失，甚至有些病人的情况在用药后反而有加重的趋势。
值班护士小刘一边整理着堆积的病历，一边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挤出生理性泪水：“真是邪了门了，李医生，怎么最近失眠的人这么多？还都这么严重？一个个像是被什么抽走了魂儿似的。咱们镇……该不会是风水出了什么问题吧？”她的声音里带着半开玩笑的惶恐，但眼神里却满是真实的困惑与疲惫。
李廷没有接话，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小镇的灯火在秋雾中显得朦胧而疏离。单纯的心肾不交证，绝不会如此集中地爆发，更不会让常规的药物治疗效果甚微。这背后，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暗中拨弄着全镇居民那根维系睡眠与安宁的神经。
他起身走到靠墙而立的中药柜前，拉开那个标注着“安神类”的沉重抽屉。朱砂的鲜红、琥珀的暗金、龙骨的灰白、牡蛎壳的斑驳、酸枣仁的棕褐……各类安神定志的药材储备，其消耗速度远超往常。空气中弥漫的，不仅仅是浓郁的药香，更夹杂着一股若有若无、令人心神不宁的躁动气息，像是无数细微的电波在无声地干扰着正常的频率。
就在李廷试图捕捉那丝异常气息的来源时，卫生院那扇略显陈旧的玻璃大门，被猛地从外面撞开，刺耳的撞击声打破了夜的沉寂。
两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左一右几乎是架着一个中年男子冲了进来。那中年男子双目赤红，眼神涣散没有焦点，嘴唇干裂起皮，嘴里反复念叨着模糊不清的词语：“骨头……骨头里面在烧……有虫子在咬……好多虫子在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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