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住店(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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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上,拿命抵。黑水渊的规矩,死了才清账。
苏晚的手指收紧。
每少一笔,就是一个死人?
也可能是活人。烬主说,他们收的是魂火,人不一定要死。
那比死好多少?
好一点。烬主说,魂火没了,人还活着,只是以后走路没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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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像有人踩在瓦片上,瓦片没碎,只是挪了半寸。
墨九霄睁眼。
他没睡,只是闭目养神。听到声音的瞬间,他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上。
苏晚把灯放回桌上,袖子一拂,灯焰缩成绿豆大。
楼上。她低声说。
墨九霄点头,推门而出。
走廊里很黑,只有尽头崔佐伊房门底下透出一线青光。她也没睡。
墨九霄的脚步很轻,像猫踩瓦。苏晚跟在后面,比他更轻。
屋顶有人。
不止一个。
墨九霄数了一下呼吸声。三个。
他刚要拔剑,苏晚按住了他的手。
不是九霄宗的。她低声说,呼吸太浅,是黑水渊的收账人。
你怎么知道?
他们身上有水汽。苏苏晚说,井水味。
墨九霄没闻到。但他信她。
要抓吗?
不用。苏晚说,他们是来看房的。
看房?
看我们住哪间,看账本放哪。苏晚说,看完就回去报信。
然后呢?
然后,苏晚说,他们会发现,账本不在房里。
墨九霄侧头。
苏晚指了指自己心口。
在我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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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黑影在屋顶趴了半柱香时间,然后撤了。
撤走的时候,瓦片又响了一声。
苏晚和墨九霄回到房里。崔佐伊开门探头:走了?
走了。苏晚说。
来干嘛?
踩点。苏晚说,想偷账本。
偷到了吗?
偷到了。苏晚说。
崔佐伊一愣。
不过他们偷到的是假的。苏晚从怀中取出三本账本,真的在我身上。
你什么时候放的假的?
房费抵的那三百斤里,有一百斤是灯笼纸。苏晚说,钱老板用来包了三个本子,正好。
赵铁柱的门也开了,他顶着乱发:嫂子,你真把假账本放柜台?
假的才要放显眼处。苏晚说,真的得贴身藏。
赵幼蘅从他哥腋下钻出来:那我们现在算不算被包围了?
不算。苏晚说,他们只是来看看债主长什么样。
看完呢?
看完就该想想,怎么让债主活够三十天。苏晚说,债主死了,他们的欠条就没人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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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的时候,苏晚才睡。
她没睡床上,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青铜灯。墨九霄坐在她对面,剑横在膝上。
你睡。墨九霄说。
你睡。苏晚说。
我不困。
我也不困。苏晚说,但明天要上山续灯,你得养剑。
守灯人契养剑不靠睡。墨九霄说,靠你在。
苏晚睁眼看他。
墨九霄说完才发现这话不对,补了一句:靠灯焰。
苏晚说。
墨九霄把剑往怀里收了收: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苏晚说,你是说,灯在,剑就在。
那灯在,人就在吗?苏晚问。
墨九霄看着她,没回答。
苏晚也没要答案。她闭上眼,手里还握着灯。
窗外,天一点点亮起来。
青铜灯的灯壁上,数字停在三万七千六百八十一。
一夜之间,少了将近三十万笔。
烬主的声音从灯芯里飘出来,像梦话:有人在帮你清账。
不知道。烬主说,但清账的方式,像是你的老朋友。
苏晚睁开眼。
我没有老朋友。她说。
以前没有。烬主说,现在也许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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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钱老板送来热茶、干净水和六张饼。
饼是现烙的,烫手。赵铁柱一口咬下去,眉头皱起:没糖。
糖贵。钱老板说。
我用七十二斤魂火抵的房钱,赵铁柱说,换不来一勺糖?
钱老板看向苏晚。
苏晚掰了一块饼,嚼了嚼:确实没糖。
那——
但火候刚好。苏晚说,比王城偏殿那锅糖醋鱼强。
赵铁柱:
赵幼蘅不明白,抬头问:糖醋鱼怎么了?
没怎么。赵铁柱说,就是鱼糊了,汁酸了,你嫂子还夸我有心意。
苏晚嘴角动了一下。
墨九霄看见她笑,自己也跟着弯了弯眼睛。
钱老板站在一旁,不知道该不该走。
苏晚从怀里取出一页纸,递给他。
这是昨日那三百七十二斤的收据。她说,三日房费已清。三日之内,我若还住,另算。
钱老板双手接过,像接过一块烧红的炭。
苏债主,他说,有个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昨夜。钱老板压低声音,剑峰有人下山,往黑水渊的方向去了。
几个人?
七个。钱老板说,领头的是周师叔。
苏晚点头:知道了。
您不担心?钱老板问。
担心什么?苏晚问。
担心他们联手。
苏晚又掰了一块饼。
九霄宗欠我灯油。她说,黑水渊欠我本金。他们联手,欠得更多。
钱老板愣住。
债主最怕的不是联手。苏晚说,债主最怕的是赖账。
她喝完最后一口茶,起身。
走,上山续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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