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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过路费(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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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跳进井里。

---

井里的路不是往下,是往前。

苏晚原本以为会潜水,结果发现能在水里呼吸。水不是水,是凝成液态的灯焰,把人的身体轻轻往前推。

四周有很多影子。

有的影子在哭,有的影子在笑,有的影子在数钱。它们都是以前坐井的人留下的记忆碎片。

嫂子。赵铁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隔着一层水,有点闷。

你说这些影子,是不是都被收过路钱?

苏晚说。

那咱们以后会不会也变成这样?

苏晚说。

那还挺热闹的。赵铁柱说。

苏晚没接话。

她看见前方有一盏灯,灯

女人的脸被光照得半明半暗,但苏晚还是认出来了。

赵蘅。她说。

女人抬起头。

她比苏晚想象的年轻,眼睛和赵铁柱一模一样。

苏债主。赵蘅说,你背着我走,不累吗?

苏晚说。

那为什么还要背?

因为你是路。苏晚说,路自己不累,走的人才累。

赵蘅笑了。

我儿子眼光好。她说。

什么?苏晚没听懂。

铁柱认你做嫂子。赵蘅说,他眼光一向比我好。

苏晚也笑了。

坐稳了。她说,我要赶路。

赵蘅的身影慢慢散开,化作一条光路,向远方延伸。

---

众人从井里出来时,天已经亮了。

不是赵铁国的天,是九霄宗的天。

他们站在一座山脚下,抬头能看见九霄宗的山门。山门很高,石阶像一条白练,一直铺到云里。

石阶上有很多人。

都是九霄宗的弟子,穿着青色道袍,三三两两往山上走。

这么多人?崔佐伊问。

来看热闹的。墨九霄说。

什么热闹?

剑峰第一叛宗。墨九霄说,百年难遇。

赵铁柱把赵幼蘅放下来,让她自己站着。

嫂子,他说,咱们怎么上去?

走上去。苏晚说。

他们会让我们走?

苏晚说,因为他们也想看热闹。

她迈开步,朝石阶走去。

墨九霄跟上,两人手腕上的火纹同时亮了一下。

山门前的弟子看见墨九霄,脸色都变了。

墨师兄?

墨九霄应了一声。

你、你怎么还敢回来?一个弟子问。

我欠宗门一盏灯。墨九霄说,回来还灯。

你的灯已经灭了。

灯灭了,墨九霄说,人还在。

---

走到半山腰时,苏晚停下了。

她抬头看天。

太阳已经升到云层边缘,辰时快到了。

赶得及吗?赵铁柱问。

赶得及。苏晚说。

但她没动。

嫂子?赵铁柱又问。

我在算一件事。苏晚说。

算什么?

算我欠了多少人。苏晚说。

她低头看青铜灯。

灯壁上多了一行字:

新契余额:两世母恩,未还。过路费已收:甜味、恨、初遇。

苏晚盯着两个字。

原来我把这个给出了。她说。

什么?墨九霄问。

我把第一次见你的记忆,给了井。苏晚说。

墨九霄脚步一顿。

忘了也好。他说。

为什么?

第一次见我,不是什么好记忆。墨九霄说。

我记得不是好记忆。苏晚说,但我忘了是什么。

她抬起手,揉了揉眉心。

等听证会结束,她说,你重新讲给我听。

墨九霄说。

---

九霄宗的议事堂在山门最顶端。

苏晚到的时候,堂外已经站满了人。

她没走正门,而是走到侧窗下,把耳朵贴上去。

里面有人正在说话,声音很大。

墨九霄自断命灯,签守灯人契,按宗规,当废去修为,逐出师门。

我不同意。另一个声音说,墨九霄是剑峰百年第一,逐出宗门,等于自断一臂。

那守灯人契怎么办?

契主是谁,叫她出来对质。

据说是个筑基初期的丫头。

堂外响起一阵哄笑。

苏晚收回耳朵。

他们在笑我。她说。

嫂子,赵铁柱撸起袖子,我帮你进去扇他们。

不用。苏晚说。

她取出青铜灯。

你去扇人,是打架。她说,我去扇人,是收账。

她把灯举高。

灯焰暴涨,青白色的火光直冲议事堂屋顶。

堂内的人被照得脸色发白。

一个长老跑出来:什么人?!

苏晚看着他。

白银陆之主,苏晚。她说,今日来九霄宗,收一笔三千年的旧账。

堂内安静下来。

墨九霄走到苏晚身边,剑未出鞘,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剑气。

我是债。他说,她收的,是我。

苏晚侧头看他。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抖机灵了?她问。

跟你学的。墨九霄说。

---

议事堂大门敞开。

里面坐着九霄宗七位长老,三位峰主,另有三十余名核心弟子立于两侧。

掌门坐在最上方,手里还拿着茶盏。

他看了苏晚一眼,又看了墨九霄一眼。

你就是墨九霄的契主?他问。

苏晚说。

你可知守灯人契是我宗禁术?

知道。苏晚说。

那你可知,墨九霄为了你,犯了宗规?

知道。苏晚说。

你拿什么来担?

苏晚从袖中取出三本账本,一本接一本摆在堂中案上。

拿这个。她说。

掌门眉头一皱。

这是什么?

九霄宗欠白银陆的灯油账。苏晚说,三千年来,剑峰命灯共赊白银陆灯油七千六百四十一斤。本金加利息,合计二十三万七千四百斤魂火。

堂中一片死寂。

苏晚环顾众人。

今天我来,不是认罪。她说,是来催债的。

她指着墨九霄。

他的人,我保。他的命灯,我续。他的债——

她顿了顿。

我收。

掌门手里的茶盏,终于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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