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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过路费(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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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这井在瞪我。

赵铁柱抱着赵幼蘅,退后半步。井口那圈青石砖上,水痕凝成一双眼睛的形状,正对着他的鞋尖。

不是瞪你。苏晚说,它是在看你能抵多少路钱。

路钱?赵铁柱把妹妹往上托了托,坐井还要给钱?

坐井不要钱。苏晚说,坐井里的路,要。

她走到井边,蹲下身。

井水平静,映不出她的脸,只映出一盏青铜灯的影子。

赵蘅。苏晚对着井说,借你的路一用。

水面晃了晃,一个声音从井底传上来,不是赵蘅的,是井本身的声音。

坐井人三十年,路只通王城地下。今日你让她背人走,价不一样。

什么价?苏晚问。

每人一段记忆。井说,甜的苦的都行,只要是活人的。

赵铁柱一听,又把妹妹抱紧了些。

嫂子,他说,我妹妹才十一,记性本来就不多。再拿走一段,她该把我忘了。

忘不了。苏晚说,井收记忆,不收人。

那收什么记忆?

你自己定。苏晚说,但不能给太轻的,否则路会把你颠出去。

---

苏晚第一个把手伸进井水里。

水很凉,凉得骨头缝里都在响。

我要一段甜的。她说。

井底沉默了一下。

你刚把甜味讨回来。

所以才有得给。苏晚说。

水面起了一层涟漪,像有什么东西从她的指尖被抽走。

苏晚闭上眼睛。

她想起春桃塞给她那半块麦芽糖的样子。那个画面变得很薄,很淡,最后像被水泡过的糖纸,漂远了。

她再睁眼时,已经想不起糖是什么味道。

成了。她说。

嫂子?赵铁柱小声喊。

苏晚站起来,给了。

给了什么?

一段甜的。苏晚说,现在尝不出甜味了。

赵铁柱张了张嘴。

那糖醋鱼呢?

再吃就是酸的。苏晚说。

赵幼蘅从她哥怀里探出头。

嫂子,她说,你为了赶路,把糖扔了?

不是扔。苏晚说,是当了。

当给井?

当给路。苏晚说,路比糖远。

---

赵铁柱第二个把手伸进井水里。

他还没想好给什么,水已经动了。

你心里有段记忆很重。井说,我收那段。

等等——赵铁柱想抽手,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

给了什么?崔佐伊问。

赵铁柱愣愣地看着井口。

我娘最后一次给我梳头的样子。他说,我现在想不起来了。

他声音很平,像在说一句别人的事。

赵幼蘅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哥,你还有我。她说,我记得娘给我梳头,我也给你梳过。

赵铁柱低头看她。

你什么时候给我梳过头?

你小时候。赵幼蘅说。

我比你大。

你现在比我大。赵幼蘅说,以前你比我矮。

赵铁柱被她逗笑了。

他说,那你记得就行,我记不记得无所谓。

---

崔佐伊把手伸进井水时,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我要是给一段不想记得的,她问,路会不会嫌苦?

苦的也是记忆。井说,记忆没有贵贱。

那就给你一段。崔佐伊说。

水面轻轻一动。

崔佐伊的表情没变,但眼眶红了一下。

给了?赵铁柱问。

给了。崔佐伊说。

什么?

我师父骂我废物那次。崔佐伊说,我记了十年,现在想不起来了。

那你还恨他吗?赵铁柱问。

崔佐伊想了想。

不恨了。她说,但也不知道为什么。

因为你把恨也当出去了。苏晚说。

崔佐伊点头。

便宜井了。她说。

---

墨九霄站在井边,没动。

你不用给。苏晚说。

为什么?墨九霄问。

守灯人契,百丈为界。苏晚说,你在界内,我走的路,你沾不上。

路钱也要沾?

路钱沾的是魂,不是身。苏晚说,你的魂现在有一半在我灯里,井水不敢收。

墨九霄把手按在剑柄上。

那我去九霄宗,不用过路费?

不用。苏晚说。

为什么?

因为你是债。苏晚说,债在灯下,不在井里。

井水忽然荡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刺到。

苏债主。井说,你这话难听。

实话都难听。苏晚说。

---

赵幼蘅最后一个伸手。

她的手很小,指尖刚碰到水面,水就往后缩了半寸。

她太小了。井说,收她的记忆,路会哭。

那就别收。苏晚说。

规矩是规矩。井说,一人一段,不能少。

那我替她给。苏晚说。

你已经给过了。

我可以再给一段。苏晚说。

井水安静了很久。

苏债主,井说,你把甜的给出去了,再给一段,就只能给苦的。

给吧。苏晚说。

苦的太重,路会记住你的恨。

我不怕。苏晚说,我本来就要带着恨去九霄宗。

水面再次泛起涟漪。

苏晚闭上眼睛。

这一回被抽走的,是第八十八次轮回里,她第一次睁开眼睛看见墨九霄的记忆。那个画面她本以为自己会记一辈子,现在却像灯焰被吹了一下,暗了。

她睁开眼,看着墨九霄。

墨九霄也看着她。

你看我干什么?他问。

你长得像我一个认识的人。苏晚说。

想不起来了。苏晚说。

墨九霄眼神动了一下。

但他没再问。

---

井水开始发光。

不是那种青白色的魂火光,是暖黄色的,像清晨从窗户缝里透进来的太阳。

上路吧。井说。

苏晚先把赵幼蘅放进井里。

小女孩没沉,她坐在水面上,水托着她,像托着一片叶子。

赵幼蘅喊,水好软。

你小心点。赵铁柱说,别乱动,掉下去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什么故事?

井底有龙。赵铁柱说。

真的假的?

我编的。赵铁柱说,但你要是乱动,它就变成真的了。

赵幼蘅立刻坐直。

苏晚第二个下水。她入水时没有声音,水面只轻轻合拢,把她整个人吞了进去。

墨九霄跟着下去。

然后是崔佐伊。

赵铁柱最后一个。他站在井边,回头看了一眼王宫的方向。

他说,我去把嫂子送过去,很快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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