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再一次讨陈家的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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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城的天,是被灯罩住的。
苏晚从灯路里摔出来时,第一眼看见的不是城墙,是城上空悬着的一盏巨灯。那灯没有灯罩,无数条金红色的线从灯芯垂下来,像一张倒扣的蛛网,把整座城网在里面。
每一根线的尽头,都系着一个百姓的额头。
“天灯阵。”墨九霄把赵铁柱从地上拉起来,“星焰圣殿用来催债的。线系在魂火上,不点灯,人就不属于自己。”
赵铁柱顾不上恶心,抬头看天。
“那我娘——”
“你娘在井里。”苏晚说,“井比天灯深,线伸不到。”
她说着,把怀里的苏照往上托了托。苏照还在昏睡,身体轻得像一件晒干的衣裳。苏晚自己的手在抖,但她没让任何人扶。
“先找阿箐。”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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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材铺的后门还开着。
崔佐伊蹲在门槛上修她的短锤,锤头被魂火烧得发软。听见脚步声,她没抬头。
“你们再晚半柱香,我就只能给你们收尸了。”
“阿箐呢?”苏晚问。
“城中心。”崔佐伊用下巴指了指,“灯庙。国师说要见她,她不去,国师就点十盏命灯。她去了。”
墨九霄的剑出了一半。
“一个人?”
“一个人。”崔佐伊终于抬头,看了眼他怀里的苏照,“这是苏晚的娘?看起来比她还不像活人。”
“会说话就多说点。”赵铁柱说。
崔佐伊笑了一下,没接话。
她把短锤往肩上一扛,站起来。
“国师不是之前的国师。”她说,“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穿着。说话的时候,皮和声音对不上。”
苏晚和苏照同时动了一下。
苏照没醒。是苏晚心口那面旧镜在震。
“是灯壳。”镜的声音直接钻进她耳膜,“陈家用守灯人的人皮糊的壳。里面包着的,是赵铁国那任国师的残魂。”
苏晚没说话。
她把苏照交给赵铁柱。
“抱着。”
“我?”
“你抱得动。”苏晚说,“她轻。”
赵铁柱手忙脚乱地接住。苏照的头靠在她肩上,呼吸很浅。
“然后呢?”赵铁柱问。
“然后我去灯庙。”苏晚说,“你们守着娘。”
墨九霄把剑完全拔出来。
“我说过——”
“你在哪口井,你在哪口井。”苏晚打断他,“但这次不是井。是账。”
她看着墨九霄。
“陈家是来讨你的债。你去,是还账。我去,是讨账。不一样。”
墨九霄没动。
“我母亲叫什么?”他问。
苏晚愣了一下。
“陈念卿。”她说。
“名字你知道。”墨九霄说,“人你见过吗?”
苏晚摇头。
“那带我去。”墨九霄说,“我可以不还账,但我得见见她名字刻在哪盏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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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心的街,比苏晚上次来时窄了一半。
不是街变窄了,是人太多了。百姓挤在路两边,每人额头上都系着一根金红线,线的另一头飘向天上那盏巨灯。他们还能走,还能说话,但眼神是空的,像一群被线牵着的木偶。
苏晚从人群里穿过去。
没人拦她。那些百姓连看都不看她,只是偶尔有人伸手,在空中抓一下,像是在抓自己看不见的钱袋。
“他们在抓什么?”赵铁柱小声问。
“利息。”苏晚说,“天灯阵让他们觉得自己欠了东西,又不知道欠什么,只能乱抓。”
墨九霄走在她身侧,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他在找。
找陈家人,找国师,找任何一张认识他母亲的脸。
“别找了。”苏晚说,“陈家不会站在街上让你砍。他们在灯庙里。”
“你怎么知道?”
“因为灯庙是收账的地方。”苏晚说,“守灯人收债,从不自己跑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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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庙比苏晚想象的更破。
三进小院,前两进已经塌了,只剩第三进的大殿还立着。殿门敞着,里面点满了灯,每一盏灯上都贴着一张黄纸,纸上写着人名。
阿箐跪在殿中央。
她没受伤,但脸色惨白。她面前放着三本账册,正是苏晚见过的那三本。
“你来晚了。”阿箐说。
“晚多少?”
“一盏灯。”
苏晚抬头。
殿顶悬着一盏比其他灯都大的青铜灯。灯罩上糊着一层薄薄的东西,不是纸,是皮。人皮。皮上密密麻麻写着字,最显眼的有三个:
陈念卿。
墨九霄。
苏晚。
“这是陈家灯籍。”殿后转出一个人。
他穿着国师的灰袍,手里拿着国师的铁杖,但走路的姿态很怪,像关节被人重新组装过。他说话的时候,嘴唇和牙齿对不上,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陈家第四代守灯人开始,每一任死前,都会把皮剥下来,糊在这盏灯上。”灯壳里的东西说,“皮上记着的,是陈家欠灯的债,和灯欠陈家的账。”
墨九霄看着那盏灯。
“我母亲的名字,”他说,“为什么在上面?”
“因为她姓陈。”灯壳说,“陈家的女儿,生下来就是灯芯。她十六岁那年被选进灯狱,换墨家一条血脉延续。这是你外祖父亲手批的条子。”
墨九霄的剑横在身前。
他的手很稳。
“我父亲呢?”
“陈家庶子,入赘墨家。”灯壳笑了一下,皮和肉一起皱,“你娘嫁给他,不是因为他好,是因为陈家要墨家的血。你出生那天,墨家嫡脉十二口人,一夜死绝。只有你娘抱着你逃出来。”
苏晚往前一步。
“所以墨九霄不是被九霄宗选中的。”她说。
“当然不是。”灯壳说,“是陈家把他送进去的。守灯人血脉要续,最好的容器,就是不知道自己身份的墨家遗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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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里很安静。
阿箐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崔佐伊守在门外,短锤横在胸前。赵铁柱抱着苏照,站在殿门边,眼睛瞪得很大。
墨九霄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笑了一下。
“所以我这辈子,”他说,“最骄傲的天赋,最得意的剑术,最敬重的师门,都是一场押注。”
“可以这么说。”灯壳说。
“那陈家押输了。”
墨九霄的剑抬起来。
“我没按你们的规矩活。”
灯壳往后退了一步。
“你母亲的魂还在灯里。你斩这盏灯,她最后一缕意识也会散。”
“我知道。”墨九霄说。
“那你还要斩?”
“她不姓陈。”墨九霄说,“她姓墨。墨家的人,宁可散在风里,也不该糊在灯上给人记账。”
苏晚按住他的手腕。
“等等。”
墨九霄转头看她。
“让我先算一笔。”苏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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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走到灯前。
她没有拔刀,只是从怀里掏出那枚只剩一半的赊字铜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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