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灯籍(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陈一云那句话像一把钝刀,慢吞吞地捅进墨九霄肋骨里。
墨九霄没动。手还按在剑柄上,指节却已经泛白。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陈一云说的是别人的事。
苏晚先开口:“你再说一遍。”
“墨九霄的娘,”陈一云一字一顿,“不是被母火吃的。是陈家送进去的。”
“哪个陈家?”苏晚问。
陈一云抬起眼,目光落在墨九霄脸上。
“他父亲那个陈家。”
墨九霄的手终于从剑柄上滑下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上面有一道旧疤,是小时候学剑时被剑穗割的。他母亲总说,剑穗太长会绊脚,要给他剪短。他舍不得,因为那根穗子是母亲亲手编的。
“我爹姓墨。”墨九霄说。
“你娘姓陈。”陈一云说。
“我知道。”
“那你知道陈家是守灯人吗?”
墨九霄没说话。
苏晚替他答了:“他刚知道。”
---
阿箐把三本册子往石桌上一拍。
“先别在这儿站着。”她说,“后院有耳,前院有眼,墙头还蹲着个报信的。要算账进屋算,要送死也进屋送,别挡着我晒账本。”
没人笑。
赵铁柱挠了挠脸,小声问崔佐伊:“她一直都这样?”
“我也是第一天见她。”崔佐伊说。
“那你怎么不紧张?”
“我锤子重。”崔佐伊把腰间短锤往上一提,“紧张也来不及。”
赵铁柱看了她一眼。这群人里,可能只有自己比较正常。
---
屋里只有一张桌、四把椅、一盏灯。
灯芯是阿箐自己换的,普通的菜籽油,不掺魂火。她说这种灯“照不出人影子,也照不出人欠多少债”,适合说真话。
陈一云坐在最靠门的位置,半边屁股悬空。
苏晚坐在他对面。墨九霄坐在她旁边,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近到苏晚能听见他的呼吸,但远到看不见他的眼睛。
“城中心灯庙,”陈一云说,“三天前开始挂白灯笼。不是命灯节那种纸灯,是陈家祖祠用的那种长明灯。一盏一盏从庙顶吊下来,夜里看像一口倒扣的井。”
“庙里有多少人?”苏晚问。
“没人。”
“没人?”
“没人敢进去。”陈一云说,“青石城的百姓以为灯神回城,都在外头跪着。我进去看了一眼,只有一个人在正殿。”
“国师?”
“不是。”陈一云顿了顿,“是一张皮。”
苏晚的手指敲了一下桌面。
“什么皮?”
“人皮。”陈一云说,“撑在灯架上,里面填着灯芯草。脸是国师的,眼珠子是两颗烧红的炭。”
赵铁柱“操”了一声。
“不是人。”陈一云补充,“是陈家的‘灯壳’。他们把死人皮掏空,塞进别人的魂火,做成能走路的灯。我小时候在玄门见过一次,说是守灯人的手艺。”
墨九霄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短,像石头砸进水里,咚一声就没了。
“所以陈家把我娘也做成了这种灯壳?”他问。
“不。”陈一云说,“你娘是‘灯芯’。灯壳是容器,灯芯才是要烧的东西。你娘当年被陈家送给母火当灯芯,换陈家三代不被母火追债。”
墨九霄没再笑。
苏晚看着他。墨九霄的侧脸在油灯下像一块被刀削过的石头,棱角还在,但里面已经空了。
她想起镜说过的话。
第27次轮回,她扣掉的是对墨九霄的恨。
现在她知道了。不是恨被扣掉。是那一次她心疼得太厉害,镜怕她活不下去,提前把这笔感情从她账上划走了。
“墨九霄。”苏晚叫他。
“嗯。”
“你娘的事,我现在才知道。”她说,“你要是信不过我,可以等会儿再算账。先把眼前的算了。”
墨九霄转过头看她。
“我信你。”他说。
“为什么?”
“你第八十八次还在我旁边。”墨九霄说,“这就够了。”
苏晚没接话。
---
阿箐把一本册子翻开,拍在桌上。
“不用算。”她说,“我替你算完了。”
苏晚转头看她。
“三个月前,有人往我住的客栈送了一枚铜钱。”阿箐说,“跟你在乱葬岗捡到的那枚一模一样。附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青石城百姓命灯,皆出自陈家灯籍。若想救人,先毁灯籍。’”
“谁送的?”
“不知道。”阿箐说,“但送东西的人很了解你。他知道你不会不管百姓,也知道你会管墨九霄。”
苏晚接过册子,翻到某一页。
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一行小字:
“欠魂火一钱,利息三分。”
“这不是灯籍。”苏晚说,“这是借条。”
“对。”阿箐说,“陈家把命灯节做成了一场放贷。百姓写名字点灯,以为是祈福,其实是在借魂火。点得越多,欠得越多。还不起的,魂被收走,尸体给母火当灯油。”
苏晚想起城门口那些白灯笼。
一盏灯,一个人名,一条命。
“所以国师那张皮等的不是我。”苏晚说,“它等的是全城百姓还不起的时候,母火下来收账。”
“它在等一个由头。”阿箐说,“你或者墨九霄进灯庙,就是最好的由头。陈家可以借你们两人的血,把全城百姓的债一起点上。”
苏晚合上册子。
“那我们不进去。”苏晚说。
“不进去怎么毁灯籍?”赵铁柱问。
“让它出来。”苏晚说。
---
墨九霄看着她。
“你有办法?”
“没有。”苏晚说,“但我有习惯。”
“什么习惯?”
“欠我债的人,我让他自己送上门。”
苏晚从怀里掏出那枚铜钱——乱葬岗捡到的那枚,正面“赊”,反面一片空白。
她把铜钱放在灯焰上烤。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