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点灯(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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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只独眼瞪着苏晚,里面全是恐惧。
你这……不是刀。他说。
它是。苏晚说,只是它不吃人,吃火。
她把刀收回鞘中。
广场上所有的灯同时晃了一下,然后恢复正常。
掌灯使还跪在地上。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被烧毁的右脸,那半边脸比左半边凉得多,像是被人用冰敷了三十年。
三十年前。他忽然开口,声音发涩,也有人带了一把这样的刀来过。
苏晚的脚步停住。
那个女人。掌灯使说,她也欠了灯楼的火,走的时候,把半盏魂火泼在我脸上。
苏照?苏晚问。
掌灯使没回答,但那只独眼闪了一下。
她说什么?苏晚问。
她说。掌灯使低下头,灯楼的火,总有一天会有人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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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从跪倒的掌灯使身边走过。
赵铁柱小跑跟上苏晚,声音发颤:你刚才真的把他灯吃了?
吃了一口。苏晚说。
他不会死吧?
死不了。苏晚说,就是以后照不准了。
那他还怎么当掌灯使?
可以改行。苏晚说,卖灯油。
赵铁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墨九霄跟在苏晚身后,一直看着她握刀那只手。
你刚才怎么知道要那么做?他问。
不知道。苏晚说,试试。
如果试错了?
那就再试一次。苏晚说,我别的没有,命多。
墨九霄没笑。
他伸出手指,碰了碰苏晚的袖口。袖口上沾了一点掌灯使的灯灰,灰白色的,像烧过的纸屑。
你欠了它多少?他问。
不知道。苏晚说,但欠得越多,它越舍不得我死。
这不是办法。
这是烬城的办法。苏晚说,在这里,欠账的比有钱的活得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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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楼正门是一扇青铜门。
门上刻着无数盏小灯,每盏灯
苏晚伸手推门。
门比想象中轻。她刚推开一条缝,里面就涌出一股风,带着浓厚的灯油味和一股说不清的腥甜。
等等。崔佐伊突然说。
她把手按在门上,右手指节内侧的烫痕亮了一下。
里面没有活人。她说,但有很多人在哭。
多少人?陈一云问。
数不清。崔佐伊说,他们不是在门后面,是在……
她抬起头,看向灯楼顶部。
这栋楼是倒着建的。她说,我们以为的一楼,其实是最高层。地宫在最底下,也就是这扇门的后面。
赵铁柱往后退了半步:那我们现在是在楼顶?
崔佐伊说。
那往下走岂不是要摔死?
不会。苏晚已经跨过门槛,灯楼里的下,不是摔。是沉。
赵铁柱深吸一口气,跟着迈了进去。
下一秒她就后悔了。
头顶的青石板地面正在发光,灯火向下流淌,像无数条倒悬的河。脚下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圈圈向下盘旋的窄梯。她低头看了一眼,立刻抓住陈一云的胳膊。
我头晕。她说。
你别往下看。陈一云说。
我没往下看。赵铁柱说,我看了才头晕的。
崔佐伊已经走到第一级台阶前,蹲下去敲了敲。声音闷闷的,听着像木头。
是魂木。她说,吸过太多魂火,已经长成梯子了。
魂木结实吗?赵铁柱问。
理论上结实。崔佐伊说。
理论上?
我没踩过活的。崔佐伊说。
墨九霄走到苏晚身边。他的鼻血止住了,但脸色仍然发青。
你在
很多灯。墨九霄说,连成人形。
怕吗?
墨九霄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但更怕它们叫我名字。
苏晚看了他一眼。
它们叫了?
叫了。墨九霄说,用我母亲的声音。
苏晚没再问。
她率先踏上第一级台阶,无名刀在鞘里震动了一下,像找到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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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内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
头顶是地面。地面铺着青石板,石板缝隙里嵌满小灯,灯火向下流淌,像倒悬的河流。
脚下是虚空。
没有地板,只有无数层环形的楼梯,一圈一圈向下盘旋,消失在深处。楼梯没有扶手,每一级都很窄,只能容半只脚。
这怎么下?赵铁柱问。
崔佐伊说。
我不会飞。
那就爬。崔佐伊说。
苏晚走到楼梯边缘,低头往下看。
深处有光。不是灯火的光,是一种更暗、更黏的光,像有人在很深的地方睁开了眼睛。
我知道。苏晚说。
它在看我们。
它一直在看。苏晚说,从进城开始。
我们下去?陈一云问。
下去。苏晚说。
她踏上第一级台阶。
台阶没有摇晃,反而很稳。但苏晚感觉到无名刀在鞘里变重了,有什么东西正从
刀在往下沉。她说。
什么意思?赵铁柱问。
意思就是,苏晚头也不回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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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沿着环形楼梯向下走。
头顶的地面越来越远,灯火越来越小。四周变成了一片青白色的黑暗,只有脚下每一级台阶边缘嵌着的小灯提供一点光亮。
走了大约百级,赵铁柱忽然停住。
你们听见没有?她问。
听见什么?陈一云问。
脚步声。赵铁柱说,不是我们。
所有人都停下来。
黑暗中果然有声音。很轻,很规律,从下方传来。不是一个人在走,是很多人,排着队,一步一步往上。
多少人?崔佐伊问。
听不出来。赵铁柱说,但他们在往上走。
往上就是往我们这边。陈一云握住剑柄。
苏晚没动。
她把手按在刀柄上,无名刀又开始震。这次不是饿了,是警告。
不是人。墨九霄说。
他看着下方,瞳孔在黑暗里泛着一点幽蓝。
是什么?苏晚问。
灯奴。墨九霄说,很多灯奴。他们在抬东西。
抬什么?
墨九霄没回答。
下方的黑暗中慢慢亮起一盏灯。不是青白色,是淡金色。
淡金色的灯光里,出现了一顶轿子。
轿子由八个灯奴抬着,正沿着楼梯往上走。轿帘是透明的,里面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苏晚看不清她的脸,但她看清了女人的头发。
灰白色的长发。
轿子经过五人身边时,女人忽然转过头来。
她看向苏晚,笑了一下。
那张脸,和苏晚有七分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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