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空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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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主。”苏晚说,”或者认饭。”
赵铁柱没听懂,但她没再问。她咬紧了嘴里的糖,甜味儿从舌尖漫开,可她还是觉得冷。
苏晚用无名刀在棺底轻轻一敲。
咚。
棺底亮了。
不是整片亮,是一条一条地亮。符文从赵铁柱身下开始蔓延,像血管被打通,迅速爬满整个棺底。赵铁柱感觉后背发烫,像有人在她背上写字。
“别动。”苏晚说,”它在读你的血。”
“读什么?”
“你是不是赵家人。”
符文亮到第三十六格时,停住了。
缺了一格。
苏晚把无名刀往那格上一按。刀身暗金纹路暴涨,金光注入符文。缺掉的那一格被补上了。
整个棺底往下陷。
“抓稳我。”苏晚说。
赵铁柱一把抱住她的胳膊。
两人随着棺底往下沉,石棺内壁变成了一条倾斜的滑道。黑暗里只有无名刀的光,和赵铁柱嘴里那颗糖化开的甜味。
滑道尽头是一条青铜长廊。
长廊两侧挂着熄灭的青铜灯,灯盏形状像人脸,闭着眼。地面刻满了”赊”字,密密麻麻,像谁用指甲一刀一刀划出来的。
苏晚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赵铁柱还在地上坐着,腿软得站不起来。
“到了?”她问。
“到了一半。”苏晚说。
她看向长廊尽头。那里有一盏青铜大灯,比两侧的灯大十倍,灯芯里封着一团青白色的东西。那东西在动。
苏晚往前走了三步。脚下每个”赊”字都被她踩得发暗,像水碰到盐。
“过路费。”大灯开口说话,声音像砂纸磨木头,”交出来。”
“多少?”苏晚问。
“一刀魂火。”大灯说。
“一刀是多少?”
“你身上那盏灯,三成。”大灯说,”或者你旁边那个,全部。”
赵铁柱脸色变了。
苏晚把她往身后拨了拨。
“我给你一成。”她说。
“两成。”大灯说。
“一成五。”苏晚说,”再多我就把你吃了。”
大灯沉默了一下。
“你拿什么吃我?”
苏晚举起无名刀。
“用这个。”她说,”它刚吃饱,但还能再吃一顿点心。”
大灯没再讨价还价。
它伸出一条青白色的光丝,缠向无名刀。苏晚没躲,任由光丝缠上刀身。光丝凉得像井绳,缠了三圈,忽然收紧。
“分账。”她低声说。
刀身上的暗金纹路忽然分成两股。一股顺着光丝反缠回去,咬住大灯伸出的丝线;另一股留在刀内,把什么东西切开了。
苏晚感觉右手经脉一炸。
剧痛从掌心窜到肩膀,她咬紧牙,没吭声。眼前的画面忽然裂成两半:一半是青铜长廊和赵铁柱,另一半是……别处。
她看见荒坟、石棺、墨九霄苍白着脸守在旁边,崔佐伊蹲在棺沿上拆阵,陈一云握剑站在三步外。
这是外头的视野。
不,这不是她的视野。这是棺外某盏灯的视野,或者某只乌鸦的视野。
“借灯之眼……”她下意识念出这个名字。
视野只持续了一瞬就碎了。苏晚踉跄了一下,差点跪下。
“苏晚!”赵铁柱扶住她。
“没事。”苏晚甩了甩头,”就是看得太远了。”
她的右手还在抖。经脉里有无数根针在走,从掌心一路走到肩胛骨。
“你手怎么了?”赵铁柱问。
“赊账的利息。”苏晚说,”过几天就好。”
大灯收了光丝,灯芯里的东西缩了回去。
“过了。”它说。
长廊尽头的青铜壁裂开一道缝,光从缝里透出来。不是日光的亮,是一种偏青的白,像骨头被磨碎后折射出来的颜色。
苏晚深吸一口气,拉着赵铁柱往光门走。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青铜长廊两侧的灯盏不知何时全睁开了眼。每一盏灯里都有一张脸,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的像她,有的像赵铁柱。
“她们在看什么?”赵铁柱问。
“看我们能不能出去。”苏晚说。
她握紧无名刀,迈进光门。
外头,墨九霄忽然睁眼。
他坐在地上,鼻血已经流到下巴,但他没擦。
“三十里。”他说。
“什么?”陈一云问。
“三十里内,有六盏灯同时亮了。”墨九霄说,”不是青石城的灯,是……另一种。”
崔佐伊还在拆阵,闻言抬头:”你感应范围扩大了?”
“嗯。”墨九霄说,”代价也扩大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有一根青筋鼓起来,从手腕爬到小臂,像条虫子。
“你没事吧?”陈一云问。
“暂时死不了。”墨九霄说。
崔佐伊没说话。她低头继续拆阵,但右手小指上的烫痕忽然刺痛了一下。
她皱了皱眉,把手指放进嘴里含了含。
“器在说话。”她低声说。
“说什么?”陈一云问。
“说棺盖合不上了。”崔佐伊说。
陈一云转头看石棺。棺盖还盖着,但棺沿的缝隙里透出一点青光。
那不是无名刀的金光。是另一种更老、更冷的光。
“什么意思?”陈一云问。
“意思是,”崔佐伊站起身,握紧锤子,”这口棺材以后只能出,不能进。”
她话音刚落,石棺里传来一声轻响。
有什么东西落在了棺底。
又像是一只鸟,收拢了翅膀。
光门另一头。
苏晚和赵铁柱同时落地。
脚下的地面是软的,像踩在什么活物背上。天空是青白色的,没有太阳,只有一盏巨大的灯悬在高处,灯芯里似乎坐着一个人影。
远处是一片连绵的建筑,屋顶上全都顶着灯。
“这是……”赵铁柱声音发颤。
“白银陆。”苏晚说。
她抬头看那盏高悬的灯,灯芯里的人影也低头看向她。
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苏晚知道,那人影在看她。
在她身后,光门正在缓缓合拢。最后一刻,一只浑浊黄眼的乌鸦从门缝里挤出来,落在她脚边。
乌鸦歪头看她。
“嘎。”它叫了一声。
苏晚低头看着它。
“你也是灯?”她问。
乌鸦没回答。它展开翅膀,飞向远处那片灯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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