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层林尽染（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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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目光瞬间交汇，万千言语只在一眼——是兄弟。
倒地的鬼子挣扎着伸手去摸腰间的手雷，“找死！”
许忠桓怒吼一声，如怒虎扑食，沉重的军用皮靴带着积蓄了三月的血海深仇，朝着那颗罪恶的头颅，全力践踏而下。
“噗叽——。”头骨碎裂的闷响令人心胆俱寒，血泥混杂，深陷土中。
“谢了…忠桓…”范德贵的道谢淹没在撕裂的喘息里。“一家人，谢个屁！后面！”
两人伤痕累累的后背再次无间相抵，如同山岳般屹立不倒。
范德贵仅存的手臂，再次悍然扬起那饱饮仇寇之血的钢刀。
当最后一名顽抗的日军士兵被愤怒的队员们淹没时，河滩上已遍地尸骸。
“江桥队”的队员们大口喘息着，脸上带着胜利的狂喜和力竭的疲惫。
许忠桓抹了一把溅满血和汗的脸，看着范德贵煞白却透着坚毅的脸，吼道：“老范！带着兄弟们赶紧打扫战场捡最要命的，快！”
“咻——。”一颗子弹怪叫着打在顺溜脚边的石头上，溅起一串火星。
顺溜猛地抬头，鹰隼般的锐利目光死死钉在侧后方远处起伏的山梁上。
一片正在快速移动的黄色阴影刺痛了他的瞳孔。
“叔，山梁后面，大队鬼子压过来了！乌泱泱一片，得有二百多。”
顺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咱们被咬上了，是松田大队的主力。”
这石破天惊的消息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人们庆祝胜利的热情。
面对如此规模的生力军扑杀，疲惫伤残的江桥队无异于困兽。
“操他祖宗八辈的！阴魂不散，咱跟他拼了！”范德贵用尽全身力气拄着刀想撑起来，身体却剧烈一晃，脚下发软。
就在这绝望时刻——
“忠桓叔——！这边——！”
一个年轻，沉静，却如春雷般的呼喊声，猛地从河滩下游方向的乱石堆后炸响。
这声音……许忠桓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猛地一缩。
太熟了！也太让他揪心恐惧了！他猛地回头。
透过弥漫的硝烟，在散落的辎重残骸和乱石罅隙间——他看到了那张年轻却写满风霜与坚韧的脸。
萧锋！！
那一刻，许忠桓这位在尸山血海里滚爬出来的老战士，浑身肌肉如同过电般骤然绷紧。
那张沾满硝烟血垢的脸上，瞬间凝聚了无比复杂的神情——
他的嘴唇剧烈地抖动了几下，喉咙深处滚过一声压抑不住的，极其短促却充满无尽情绪的呜咽。
眼圈瞬间红透！不是因为畏惧，而是因为太过沉重的情感洪流。
“萧锋，你怎么在这儿？你爹要是知道……你得活着啊！”
他几乎是拼尽全力才吼出后面几个字，带着老狼护崽子一样的焦灼与痛楚，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喊声已经变了腔调。
那一刻，他不只是看到了援兵，他更看到了营长萧景义最后托付给他的命。那份超越生死的责任。
然而情势之危急容不得片刻迟疑。萧锋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
“别管缴获了，丢下所有死沉家伙，跟我走！”他一挥手，七八个和他同样浑身浴血，表情决绝的精悍汉子紧随其后跃出。
“我知道一条陡崖野猪路，鬼子的骡马辎重绝上不来！”
“听他的！都跟紧了——！”许忠桓的吼声里带着哭腔。
对萧锋的信任早已熔铸在骨髓里，但此刻更混合着必须保护他安全撤出的决然。
范德贵也咬着牙关，深情地看了一眼萧锋，从牙缝里迸出一个沉重的“走！”
没有丝毫犹豫。伤痕累累的江桥队队员们立刻丢弃沉重的重机枪、多余的弹药箱。
相互搀扶着伤员，甚至顾不上再给阵亡的弟兄最后一眼，便一头跟着萧锋冲进的那片原始老林。
最后一名战士身影被浓密的树影吞没的刹那，日军的先头部队已然如蝗虫般涌到河滩边缘。
暴怒的敌人对着郁郁葱葱、深邃无边的莽莽林海徒劳地扣动着扳机，密集的弹雨呼啸着钻入那吞噬一切的五彩屏障，未能掀起半分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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