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意外(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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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那里,面朝南鸣律的方向,伸出手来接洗发露。
此刻她的身体微微僵住了,侧身的姿势保持到了一半,手还悬在半空中,指尖还保持着刚才接过洗发露时的弧度,但整个人像一尊被按下了暂停键的雕像,一动不动。
雾气在两人之间缓缓流动,将他们的视线模糊了一层又一层,但在那层乳白色的、柔软的水汽后面,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像两块被抛向同一方向的、沉重而沉默的石头,在空气中划出两道看不见的弧线,然后——轰然相撞。
池凛羽的脸在那一瞬间变得通红,从额头到下巴,从发际线到下颌线,从她瞪得溜圆的眼眶到微微张开的嘴唇,每一寸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都染上了一层深浓的、近乎要滴血的红色。
南鸣律没有脸红,他的瞬膜在那一眼的审视中缓缓褪去,灰色的竖瞳恢复了原本的透明和清澈,瞳孔微微收缩又放大,像是在调整焦距,又像是在确认自己不是在做一个比刚才更加荒谬的噩梦。
“呀啊!”
下一秒,池凛羽直接大叫了一声,而她的身体在叫声响起的同时猛地向后缩去,后背撞上了身后冰凉的瓷砖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她的右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左手捂在了自己的大腿之间,膝盖并拢,双腿蜷缩起来,整个人在淋浴间角落的小板凳上缩成了一团,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小动物,又像是一朵被霜打了的、还没来得及绽放就已经蔫了的花。
水还在从花洒中倾泻而下,砸在她的肩膀上、后背上、头顶上,将她那头黑白相间的短发冲得更加凌乱,几缕碎发贴在额前和脸颊边,水珠沿着发梢一滴一滴地往下淌,滴在她蜷缩的膝盖上,滴在她捂在胸口的手背上,滴在防滑瓷砖上,和从南鸣律那边流过来的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她的眼眶泛红,不知道是被泡沫刺的,还是被羞耻和愤怒烧的,睫毛上挂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让她的视线变得模糊,但她没有眨眼,也没有移开目光,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死死地瞪着南鸣律的方向,瞳孔因为愤怒和羞耻而剧烈地颤动着。
“你——你——!”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个明显的幅度,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你为什么在这儿!你是变态吗!想偷看女生洗澡!也太光明正大了一点吧——!”
她说到这里,声音哽了一下,不是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而是因为她现在狼狈的样子让她的脸又红了一个度。
“还是说——还是说你想偷喝洗澡水!”
南鸣律在池凛羽大叫出声的瞬间就已经动了,他的右手从身侧猛地探出,一把抓住了旁边的浴巾,然后裹在了自己身上。
“我才没有.......而且这里是男汤。”
他亲眼看到门上挂着的是“男汤”的牌子,不会有错,至于池凛羽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现在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让她冷静下来,让她相信他没有恶意,让她不要再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刺猬一样蜷缩在角落里用尖叫和质问把自己武装起来。
池凛羽听到“男汤”两个字的时候,整张脸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愤怒加荒谬的混合体。
“胡说八道!”她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语速更快了,像是在赶着把每一个字都砸在南鸣律脸上,“我进来的时候亲眼看了好几次!确认了这里就是女汤——是女汤!门上挂着‘女汤’的牌子!我看得清清楚楚!一个字都没有错!”
她说到这里,捂在胸口的右手抬起来了一瞬,用食指指着门的方向,又迅速缩回去,重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那个动作太快了,快到南鸣律只看到她手臂上滑落的水珠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细碎的银白色弧线,然后她的手指又回到了锁骨下方,指节还是泛白的,手臂还是横在胸前的,整个人还是蜷缩在角落里的。
南鸣律看着她那副又羞又怒、又不敢松手、又恨不得扑过来咬他一口的样子,沉默了片刻。
“不可能。”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不咸不淡的平静,但语速比刚才慢了一点,像是在一边说一边思考,“一定是谁看错了,或者发生了什么意外——比如工作人员把牌子给换了。”
他顿了顿,灰色的竖瞳微微眯了一下。
“毕竟,男汤和女汤在结构上都是一样的吧?”
这句话说完,浴池里安静了一瞬。
池凛羽咬了咬嘴唇。
她不想承认,但她其实也不是真的相信南鸣律会做这种事,从认识他开始,他就一直是那种——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那种不会主动越界的人,他不会说让人误会的话,不会做让人不舒服的动作,不会在她换衣服的时候偷偷看,不会在她睡着的时候偷偷靠近,这样的人,会在凌晨跑到女汤来偷看女生洗澡吗?当然不会。
可是——可是他的解释也太牵强了一点。牌子被换了?工作人员搞错了?男汤和女汤结构一样?这些理由听起来就像是那种被人当场抓住后仓促编出来的、漏洞百出的、连他自己都不一定相信的借口。
她应该相信他吗?她应该现在就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水,说一句“哦,那好吧,是我搞错了”,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开吗?
不,她做不到,她捂在胸口的手还攥得紧紧的,手臂还在微微发颤,大腿还紧紧地并拢着,膝盖抵在一起。
“总、总之别废话了!”池凛羽咬了咬嘴唇说道,“你先——你先出去——赶紧出去——!”
南鸣律点点头,随后迅速朝门口的方向走去,毕竟他也想看看门口的到底是男汤还是女汤。
然后,他听到门口传来了一个清脆的、带着几分雀跃的、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池凛羽学姐——!你在里面吗——?”
风见娧。
南鸣律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隐约中,他看到几个轮廓正在朝门口移动——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其中为首的就是风见娧,而旁边的人似乎是乙辻光。
不仅如此,后面还有。
南鸣律的视线在那些模糊的轮廓上快速扫过——在乙辻光身后,还有一个人影,黑色的长发,身形纤细,站姿端正,那对黑色的猫耳在光线中若隐若现。
是反夜月。
而在反夜月身旁,还有一个身影,金色的长发,一对毛茸茸的犬耳在光线中微微晃动着。
是浅书怜。
南鸣律的脑海中在那瞬间只剩下一个念头——来不及了,如果他继续朝门口走,他会在门口和她们撞个正着——一个裹着浴巾、头发湿漉漉的、从“女汤”里走出来的男人,和一群正准备进“女汤”的女人,在门口面对面,大眼瞪小眼,他会被认出来,会被围住,会被质问,而他解释不清楚,不是因为他心虚,而是因为任何解释在“女汤”门口裹着浴巾出现的男人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因此下一秒,南鸣律直接将浴巾从身上扯下来,随手丢在池沿上,然后纵身一跃,整个人直接没入了水中。
池凛羽在淋浴间里,看到南鸣律转身、扯浴巾、跳进浴池的全过程,她的大脑花了大约两秒钟才完成了从“他在干什么”到“他跳进去了”到“他什么都没穿就跳进去了”到“外面有人来了”的完整认知链条。
然后,她的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她猛地站起身来,一把抓起南鸣律丢在池沿上的那条浴巾,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披在了自己身上。
浴巾很大,大到可以将她从肩膀到大腿都遮住,浴巾上还残留着南鸣律的体温,微凉的,带着一丝淡淡的、说不清是沐浴露还是洗发露还是他本身的味道,从他的体温中逸散出来,将她的脸又烫红了一层。
不过她没有时间去想这些,她只是将浴巾在身前拢了拢,把领口捏紧,把下摆拉平整,然后转过身,面朝门口的方向。
风见娧率先冲了过来,她的目光在浴池里快速扫了一圈——从左侧扫到右侧,从右侧扫到尽头,从尽头扫回池凛羽身上——然后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池凛羽学姐!”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个明显的幅度,带着一种“终于找到你了”的雀跃,“你果然在这儿啊!”
她一边说一边朝池凛羽跑过来,赤脚踩在湿滑的地面上打了一个滑,不过最后好歹是稳住了。
紧接着,她歪了歪头,目光越过池凛羽的肩膀,在她身后扫了一圈。
“只有你一个人吗?”她问,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好奇。
池凛羽看着她,那张被浴巾裹得严严实实的脸上,表情从紧绷变成了僵硬,从僵硬变成了一个不太自然的、像是被人用手硬扯上去的尬笑。
“不然呢。”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尾音微微发飘,带着一种“你在说什么废话”的刻意的轻快,“都这个时间了,还能有什么人。”
她说完,将披在身上的浴巾又拢了拢,把领口捏得更紧了一点,把下摆拉得更平整了一点。
拉和目(二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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