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意外(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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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另一边,海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气息和深夜特有的凉意,将礁石上那几丛不知名的野草吹得沙沙作响。
而立杏彻坐在礁石的最高处,双腿盘着,手肘撑在膝盖上,掌心托着下巴,黑色的长发被海风吹得向后飘散,几缕碎发从耳际垂下来,在他脸侧轻轻拂动。
他坐在这里已经有一阵子了。
那双墨蓝色的眼眸半睁半闭,望着远处那片黑漆漆的海面,瞳孔里倒映着月光下碎成细密银白色光斑的波浪,和他的眼睛本身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海面的反光,哪些是他瞳孔里的光。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立杏彻的触手从礁石表面抬了起来,尖端在空中微微摆动,像是在用那些细密的吸盘捕捉空气中的气味分子。
他没有回头。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在礁石后停住了。
立杏彻缓缓扭过头,墨蓝色的眼眸从海面上收回来,落在身后那个人身上。
拉和目正站在礁石下方,一只手正拖着一个比她整个人还大的东西。
不,不是东西,是两个人,穿着蓝白条纹囚服的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被她的手指扣住后领,像两袋被随意堆叠在一起的、不会说话也不会反抗的货物,在地面上拖出两道长长的、歪歪扭扭的拖痕。
蟑螂亚人和狒狒亚人。
立杏彻的目光先落在了蟑螂亚人身上——那身蓝白条纹的囚服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暗红色的液体从断腕处渗出来,一滴一滴地滴在沙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他的下巴不见了,从颧骨以下的位置是一片血肉模糊的创面,几片碎裂的甲壳还挂在伤口的边缘,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狒狒亚人也好不到哪去,他庞大的身躯被拉和目拖在后面,灰褐色的毛发上沾满了泥土、落叶和暗红色的血迹,太阳穴的位置有一大片淤青,肿得老高,在月光下泛着青紫色的光泽。
立杏彻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触手从袖口无声地滑了出来,两条,深灰色的表皮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荧光,吸盘微微张开,尖端像蛇一样灵活地探向那两个人的方向,其中一条触手缠绕在蟑螂亚人的手腕上,吸盘扣住他残存的脉搏位置;另一条触手贴在狒狒亚人的颈侧,吸盘覆盖在他颈动脉的上方。
拉和目站在礁石下方,紫色的眼眸半睁半闭,看着立杏彻的触手在那两个人身上游走。
“我下手有分寸。”
立杏彻没有看她,目光落在那条缠绕在蟑螂亚人手腕上的触手上,吸盘在脉搏的位置轻轻收缩又舒张。
“我要亲自确认一下才行。”
拉和目的眼角跳了一下。
“如果我下手没轻没重的话,你早就死了,而且是死了两次。”
立杏彻没有回应,确认二人的生命体征都很平稳后,他从礁石上站了起来。
紧接着,那两条触手微微收紧,然后他将两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一左一右地悬在半空中。
立杏彻转过身,面朝另一个方向,头也不回地迈开了步子。
“跟我来。”
拉和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干什么?”
立杏彻没有停下脚步。
“跟上就行。”
拉和目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平直线,她看着立杏彻越来越远的背影,看着那两条触手在月光下摆动的弧线,看着那两道在地面上延伸的暗红色拖痕,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咂了咂舌,这才抬起脚步跟上了立杏彻的背影。
—
南鸣律在水下泡了一会儿后,感觉差不多了,他的手指在水下轻轻张开,指尖触碰到池壁底部光滑的瓷砖,凉凉的,从指腹传上来一丝不太明显的清醒。
他该上去了,再泡下去,大概会直接在池子里睡着,然后沉下去,然后被水呛醒——或者更糟,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像一条被泡发的、翻着白肚皮的死鱼一样浮在水面上。
那个画面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他皱了皱眉,从水底站了起来。
走出浴池后,他拿起搭在横杆上的深灰色毛巾,随意地擦了擦脸上的水,然后将毛巾搭在肩膀上,朝冲凉区的方向走去。
冲凉区在浴池的左侧,墙壁上台子上摆着银色的花洒和几个按压式的沐浴露、洗发露。
南鸣律走进最里面的一个淋浴间,将毛巾挂在门外的挂钩上,拧开水龙头,他伸手试了试水温,调了一下阀门,将水温调到比温泉稍微凉一点的程度,然后整个人坐到水流下方的板凳上。
他挤了一些洗发露在掌心里,将洗发露在掌心里搓了搓,然后抹在头发上,十指插入发间,从发根到发梢,缓缓揉搓,灰色的短发在他指间被揉得凌乱不堪,白色的泡沫从发间冒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将他的整个头顶都覆盖在一层厚厚的、雪白的泡沫中。
他闭上了眼睛。
就在他闭着眼睛洗头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是花洒被打开的声音,就在他旁边,紧接着南鸣律感到有人坐在了他旁边。
雾气太浓了,洗发露的泡沫糊在他的眼皮上,黏糊糊的,带着一丝凉意和那种甜腻的香气,他就算睁开眼睛也看不清什么——雾气会把所有的轮廓模糊成一团乳白色的、没有边界的影子,洗发露的泡沫会刺痛他的眼角,让他本能地眯起眼睛,让本就不清晰的视野变得更加混沌。
而且这里是男汤,进来的当然是男人,有人坐在他旁边冲澡再正常不过了,根本没什么好看的。
南鸣律这样想着,手上的动作又恢复了刚才的节奏,十指在发间缓缓揉搓着,将那些已经有些干了的泡沫重新打湿、揉散、揉匀。
然后,对方开口了。
“那个……我这里的洗发水空了,”那个声音开口说道,“能不能借用一下你的?”
南鸣律没有多想。
他甚至没有睁眼,也没有转头,只是将洗发露拿了下来,然后朝声音传来的方向伸出了手。
“嗯。”
但很快,南鸣律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从对方开口的那一刻起就应该注意到的,那个声音,那个清脆的、干净的、带着少女特有的柔软质地的声音,不属于任何一个他认识的男生,不,那根本就不是男性的声音,并且这个声音甚至还有点耳熟。
顿时,南鸣律的瞳孔中,那层薄而透明的瞬膜猛地划过。
他睁开了眼睛。
越过那些从花洒中倾泻而下的水流,越过那些在空气中缓缓流动的白色水汽,越过那些在防滑瓷砖上溅起又落下的细密水花——看向旁边。
池凛羽正坐在那里,中间只有一条不到一掌宽的缝隙,和从两个花洒中倾泻而下的、各自为政又互相交融的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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