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猎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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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演很快就结束了。
最后一个音符从泠雫的唇边滑落,在夜空中缓缓消散,凛樱的鼓棒在吊镲上轻轻一碰,余音被海风吹散,弥濑的吉他从失真的尾奏中收回来,手指按住琴弦,止住了最后的震颤,夜宵的双手从键盘上抬起,悬在琴键上方,修长的手指微微蜷着,而后杉睦的贝斯声是最后一个停下的,低沉的弦音从她指尖滑出,在海风中拖了一小段尾巴,然后也安静了。
沉默了片刻。
然后,掌声和欢呼声从人群中炸开。
有人用力拍着巴掌,掌心都拍红了;有人吹着口哨,尖锐的哨音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有人举着手机,屏幕的闪光灯在人群中一闪一闪的,像是在给舞台上的五个人点赞;还有几个女生手挽着手,踮着脚尖朝舞台的方向张望,嘴里喊着“再来一首——再来一首——”。
后杉睦从贝斯上抬起手指,指腹上那层薄薄的茧子还在微微发烫。
她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眸在人群中扫了一圈。
她在找那个灰色头发的身影。
但她没有找到。
人群太密了,灯光太晃了,那些攒动的人头和挥舞的手臂把她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她的目光从舞台正前方扫到左侧,从左侧扫到右侧,又从右侧扫回正前方,那道她以为无论如何都会站在最前面的、双手插在口袋里的、灰色眼眸平静地望着舞台的身影——不在这里。
后杉睦的嘴角那个弧度微微僵了一下。
只是一瞬,快得像是被海风吹歪了,然后又恢复了原,。她垂下眼帘,将贝斯从怀里取下来,轻轻靠在旁边的琴架上,暗红色的眼眸落在琴身上那道细小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磕出来的划痕上,看了片刻,然后移开。
而此刻,人群中,南鸣律将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拍了拍。
他拍了大约五六下,然后停下来,将手插回口袋里,灰色的眼眸平静地从舞台上那道正在收拾贝斯线的粉色挑染身影上移开。
然后,他转过身。
反夜月的猫尾还搭在他的尾巴上,而他的鳄鱼尾巴从沙子上抬起来,尾尖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随着他转身的动作甩到了另一侧,这让反夜月的猫尾从他的尾巴上滑了下来。
“你要走了吗?”
反夜月见状赶紧收回自己的尾巴,并且故作镇定的问道。
“嗯,今天有点累了,先回去了。”
反夜月看着他,看了片刻。
然后她也点了点头。
“哦。”
—
南鸣律推开酒店房门的时候,走廊里的空调冷风从门缝里涌出来,带着一种干爽的、和沙滩上海风完全不同的凉意。
他换好拖鞋,走进客厅,然后微微愣了一下。
客厅里的灯全开着,暖黄色的光线将整个房间照得明亮而温暖,而三下肃正站在客厅中央,背对着门的方向,上半身的t恤已经脱了,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正在用一条白色的毛巾往自己肩膀上披。
他将毛巾在胸前拢了拢,确保它能盖住肩膀,然后转过身。
“哟!”三下肃看到南鸣律,眼睛亮了一下,那对鬣狗耳朵从微微耷拉着的状态猛地竖了起来,尾巴在身后快速摆动了好几下,“你回来的还挺快啊,我刚才在那边都没看到你——什么时候走的?”
南鸣律将门带上,走到沙发旁边,在扶手上坐下来。
“表演刚结束就回来了。”他说,灰色的眼眸在三下肃那身“行头”上扫了一圈——上半身光着,只披了一条歪歪斜斜的白色毛巾,下半身穿着一条深色的短裤,“你这是在干什么。”
三下肃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南鸣律,嘴角咧开一个理所当然的弧度。
“当然是要去温泉啦!”他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一种“这还用问”的理所当然,那对鬣狗耳朵兴奋地抖了抖,“现在去估计人很少,待会儿大家都回来了之后,那场面——啧啧啧,就跟下饺子一样了,想泡个脚都得排队。”
他说着,将披在肩上的毛巾又拢了拢,把左边那截往上拽了拽,让两边看起来稍微平衡了一点。
“所以,”他直起身,双手叉腰,棕黄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南鸣律,嘴角那个弧度咧得更开了,“要不要一块去?”
南鸣律靠在沙发扶手上,灰色的眼眸半垂着,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沉默了片刻。
“我晚会儿再去,反正是二十四小时的,不急。”
三下肃看着他,那对鬣狗耳朵微微向后抿了抿,又竖起来。
“行吧。”他没有再劝,将搭在肩上的毛巾又拢了拢,然后转过身,朝门口走去,“那我就先去了,不等你了。”
“嗯。”
—
拉和目终于拿回了自己的衣服。
西松奈将叠得整整齐齐的那摞衣物递给她的时候,嘴角还挂着那副让人火大的笑容,单片眼镜后的深褐色眼眸微微弯着,像是在看一只终于被驯服的、虽然还不太情愿但已经不会咬人的野兽。
然后她就走了。
拉和目站在原地,手里抱着那摞失而复得的衣物——t恤、外套、运动裤、袜子,叠得整整齐齐,边角对齐,连袖口都抚得平平整整,像是刚从洗衣店取回来的。
将衣服穿好后,拉和目站在海边,看着海水倒映里的那个自己,然后,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今天这一天,对她而言,算是最累的一天了。
早上被西松奈偷走了衣服,被迫穿上那身泳装,在沙滩上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来走去,被立杏彻说“一点也不适合穿泳装”,被池凛羽说“你这个疯子竟然还留在学校”,被西松奈拉着去参加什么沙滩抢险,最后还被乙辻光那一撞撞得直接摔倒在沙子里。
她明明什么都没干,没有打架,没有战斗,没有和任何人发生任何有意义的、能让她心跳加速、血液沸腾、肾上腺素飙升的冲突,但就是莫名地感到心累。
随后,拉和目垂下眼眸,看向了自己那条还缠着绷带的伤腿。
自己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打过架了。
从那次被南鸣律打败之后,她的日子就变成了一片漫长的、无边无际的、让人窒息的平静,没有挑战,没有对手,没有任何人敢靠近她——不是因为她变强了,而是因为她变“乖”了,西松奈把她收进文学社,让她帮忙整理文件、校对稿子、归档资料,她和那些稿纸、文件夹、签字笔待在一起的时间比和任何人待在一起的时间都长。
她的手痒。
想到这里,拉和目的目光越过那片被灯光照亮的沙滩,越过那些已经收拾得差不多的设备,越过那些三三两两往回走的人群,落在更远的地方。
度假村的南区。
那片被工作人员和学校反复强调的、明令禁止学生进入的“未开发区”,她记得刚下船的时候,老师特意叮嘱那里可能会有危险,所以绝对不能去。
但这对她而言算得上是好事了。
想到这里,拉和目的眼眸微微眯起,紫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条被月光照亮的、蜿蜒着消失在密林深处的小路,里面翻涌着某种压抑了太久的、几乎要冲破胸腔的渴望。
倘若真的能遇到什么野兽或者野人——
她的手在拐杖上握紧了一点。
自己也可以好好发泄一下了。
这样想着,拉和目迈开了步子。
进入了度假村南区的那片密林后,拉和目放慢了脚步。
紫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微微收缩,瞳孔适应着光线骤然变暗后的环境。
她的目光从头顶那片被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上收回来,缓缓扫过周围那些高耸的树干、低垂的藤蔓、密不透风的灌木丛,扫过那些在月光下泛着幽光的叶片、那些从树根缝隙间探出头来的蕨类植物、那些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的野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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