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最后的肖像(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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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她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她低下头,几乎将整张脸都埋进了怀中抱着的那些杂乱的物件之间,乌黑的长发垂落,将她最后一点可能泄露情绪的表情也彻底遮蔽。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只有一瞬。
终于,五诗禾缓缓地松开了紧咬着下唇的牙齿。
她没有完全看向南鸣律,目光有些飘忽地落在他胸口附近。
“……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么多?明明……我们两个根本算不上多熟,不是吗?”
“我……不知道你的生日,不知道你的爱好,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不知道……你的梦想。”
她每说一个“不知道”,声音就低下去一分,仿佛在列举某种罪证。
“同样……”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最后半句话说出口,“……你也不知道我的。”
“所以……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做这么多?”
为什么要关注她?为什么要追问她?为什么要为她生气?为什么要试图……拉住她?他们之间,明明只有那么一点微不足道的、早已被时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童年交集,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
南鸣律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那双终于不再完全空洞、而是充满了痛苦挣扎和深深迷茫的黑色眼眸,看着她苍白脸上那被咬出的齿痕,看着她微微颤抖的、抱着那些冰冷“负担”的手臂。
“因为在我小时候,你给我念了许多,有趣的故事。”
“……”
五诗禾似乎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她愣了一下,那双深黑色的眼眸里,清晰地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是更加深沉的茫然。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还不够吗?难道只有你刚刚说的那些,生日、爱好、喜欢吃什么、梦想……知道这些,才算是成为‘朋友’的标准吗?”
“……”
五诗禾再次愣住了,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想说“难道不是吗”,想说“人与人之间不就是这样定义关系的吗”,想说“我们连这些最基本的东西都不知道,怎么能算……”但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这个只记得她念过故事的、几乎算是陌生人的“小鳄鱼”,用如此简单、如此直接的方式,告诉她:不是的,至少对他来说不是的。
那个午后报刊亭旁,平静念书的声音,那些听不懂却让人安心的故事片段,那份短暂的、与世隔绝般的宁静……这些,就足够了,足够让他在多年后,再次见到那个念故事的“姐姐”时,无法对她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和那些诡异危险的行为视而不见。
足够让他,此刻站在这里,用尽他并不擅长的激烈情绪和直白话语,试图抓住她,哪怕她看起来正在义无反顾地滑向深渊。
“……”
五诗禾紧咬的嘴唇,终于松开了,她看着南鸣律,看了很久,那双深黑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茫然,困惑、悲哀、无奈,甚至一点点近乎荒诞的、想笑的冲动。
最终,所有这些激烈的情绪,在她眼底缓缓沉淀,化作一种近乎透明的疲惫。
她的嘴角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那不是一个开心的笑容,甚至算不上是微笑。
“呵……”她几不可闻地,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
然后,在南鸣律沉默而专注的注视下,她忽然松开了抱着怀里那些东西的手臂。
“啪嗒。”
沉重的背包率先掉落在她脚边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里面的斧头似乎磕到了什么,发出金属的轻鸣。
“啪。”
那部旧手机也紧跟着掉落,屏幕在水泥地面上磕出一小片蛛网状的裂痕,瞬间暗了下去。
最后,是那个一直被她紧抱在怀里的、装着黑白“遗像”的旧相框。
她低头,看着那个相框,看了两秒。
然后她弯下腰,手伸进了自己卫衣的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了一个塑料外壳已经有些磨损的红色打火机。
“咔嚓。”
她弯下腰,凑近那个躺在地上的相框,拇指用力,按下打火机的开关。
橘红色的火苗瞬间跳跃起来,在夜风中微微摇曳,照亮了她低垂的、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也照亮了相框玻璃下,那张黑白的、微笑着的“遗像”。
她将打火机的火焰,对准了相框的边缘,火焰舔舐上干燥的木材和纸张,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很快,一缕青烟袅袅升起,随即,一小簇明火“呼”地燃起,迅速沿着相框的边缘蔓延开来。
五诗禾就弯着腰,静静地看着那火焰吞噬着“自己”的影像,看着黑白的笑容在火光中卷曲、焦黑、化为灰烬。
南鸣律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灰色的眼瞳里映着跳跃的火光,也映着她弯着腰、平静看着火焰焚烧“自己”的侧影。
火焰很快吞噬了整个相框,木质框架噼啪作响,玻璃在高温下炸裂,发出清脆的碎裂声,那张黑白的“遗像”彻底化为了蜷曲的焦炭和飞扬的灰烬,混在燃烧的残骸中,再也分辨不出原本的模样。
直到火焰渐渐变小,最终只剩下地上的一小堆冒着青烟的、焦黑的残骸,五诗禾才缓缓地直起了腰。
“这样……就行了吧?”
没等南鸣律回答,五诗禾又自顾自地补充道:
“所以……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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