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最后的肖像(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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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南鸣律握着五诗禾那部旧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看着取景框里那张平静微笑的脸,又看了看现实中同样抱着“遗像”、微微歪头、似乎真的在等待他按下快门的五诗禾。
“……”
南鸣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没有按下快门。
紧接着,他缓缓地放下了举着手机的手臂,手机屏幕因为失去操作而自动暗了下去,最后一点照亮取景框的光也熄灭了,只剩下路灯昏黄的光,笼罩着两人之间这片突然变得凝滞的空气。
“?”
五诗禾似乎对他的反应有些不解,她脸上的笑容未变,只是那双深黑色的眼眸里,清晰地闪过一丝询问的光芒。
“南鸣律?怎么了?是光线不好吗?还是……我姿势不对?”
南鸣律看着她,灰色的眼瞳在路灯下映着她的身影,也映着她怀里那张冰冷的、黑白的、微笑着的“她”。
“你……到底是怎么了?”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沉甸甸的重量和一种近乎疲惫的困惑。
“为什么要拍那种晦气的照片?”
“晦气”两个字他咬得很重,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冰冷的抵触和一种更深沉的不安。
“晦气什么嘛……”五诗禾闻言,脸上的笑容似乎淡了一些,但语气依旧轻松,甚至带上了一点撒娇般的抱怨,她轻轻拍了拍怀里相框的玻璃面,发出“啪、啪”的轻响,“漫画不都是黑白色的吗?多有艺术感呀,我觉得挺好看的。”
她试图用“艺术感”、“漫画”这种轻飘飘的词,来消解那张照片背后令人窒息的死亡象征意味。
“你明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南鸣律打断了她,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些,他向前逼近一步,距离近到几乎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了烟草、廉价皂角和她本身某种冰冷无机质般的气息。
“不要再装傻了,五诗禾。”
他叫了她的全名,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严厉。
“……”
看到南鸣律脸上那剧烈波动的情绪,五诗禾脸上那点刻意维持的轻松笑容,终于彻底僵住,然后迅速消散了。
她微微愣了一下,那双深黑色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极其快速的东西掠过——是慌乱?是无措?还是某种更深沉的、被她死死压抑的东西的松动?但那些情绪消失得太快,快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下一秒,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动作有些慌乱地将怀里抱着的相框藏到了自己身后。
她低下了头,乌黑的长发滑落下来,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也挡住了她此刻可能流露出的任何表情。
“……发这么大火干什么嘛……”
她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声音嘟囔了一句,那声音很小,带着点委屈,又像是在抱怨,但仔细听,却能听出一丝颤抖,或者说,是一种被猝不及防戳穿了某种伪装后下意识的防御和退缩。
南鸣律看着她这副突然“示弱”、将照片藏到身后、低头躲避的样子,心中的不安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因为那份过于明显、过于刻意的“委屈”和回避,而燃烧得更加炽烈,却也更加无力。
他知道,她又在躲,又在用这种方式,试图将事情拉回她所熟悉的、用“轻松”和“玩笑”包裹的轨道。
紧接着,南鸣律走上前,将那个沉甸甸的、装着斧头的背包,以及那部旧手机一起塞回了五诗禾的怀里。
然后,在五诗禾因为怀里被突然塞了东西而有些手忙脚乱、不得不将背后的相框也挪到身前抱住的瞬间,南鸣律伸出手,双手猛地抓住了她单薄的肩膀。
“看着我,五诗禾。”南鸣律的声音因为压抑到极致而显得有些嘶哑,“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困惑,将心中积压已久的、关于她所有异常的疑问,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是高中时期……那些事吗?那些你轻描淡写、甚至用‘有趣’来形容的,关于规则、惩罚、霸凌、没有门板的厕所、还有那该死的、刺耳的铃声……那些事情,留给你的阴影,让你变成了现在这样吗?”
“还是……家里的压力?你父母……他们对你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让你觉得抱着自己的‘遗像’拍照,是件‘有艺术感’的事情?让你觉得……随身带着一把杀了熊的斧头,是‘很正常’的?”
“亦或是……什么其他的,我不知道的,更糟糕的事情?”
“还有,你身上的那些疤痕又是怎么来的?明明连棕熊的攻击都伤不到你,那些疤痕是怎么留下的?”
南鸣律一口气问完,胸口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微微起伏,他紧紧地抓着她的肩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阻止眼前这个看似平静的“姐姐”在他眼前彻底碎裂、消失,或者……做出更多、更不可挽回的、疯狂的事情。
“我不了解你,五诗禾,但我能看出来……你正在往一个坑里走,一个很深、很黑、可能再也爬不出来的坑。”
“……”
五诗禾被他这一连串的质问和直指核心的话语,冲击得有些发懵,她被迫仰着头,看着南鸣律近在咫尺的脸,感受着肩膀上传来几乎要捏碎骨头的力道,以及他话语中那份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将她看穿的锐利和……关心?
她那双深黑色的眼眸,在南鸣律如此直接的注视和逼问下,终于无法再维持那种空洞的平静,里面开始有细碎的光芒闪烁,像是被打碎的镜面,映出混乱、茫然、一丝被看穿的慌乱,眼神开始飘忽,不再敢与南鸣律那过于锐利的目光长时间对视。
“我……我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吧……”
她顿了顿,像是为了增加说服力,又像是某种本能的自我辩护,声音稍微提高了一些,但依旧缺乏底气:
“而且……认识我的人,都说……我是个很阳光、很向上的人啊,我父母……也这么说,我……我平时,不是挺好的吗?”
“阳光向上的人……是不会自己说自己阳光向上的,五诗禾。”
听到这话,五诗禾那双刚刚还闪烁着混乱和茫然光芒的眼眸,此刻仿佛骤然失去了所有焦距,变得一片空茫,甚至比平时那种空洞的平静更加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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