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蝴蝶效应(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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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栗铃烛抿了抿嘴唇,低头思考了几秒,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用力点了点头:
“那……好吧,放了它吧。”
南鸣律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拿着瓶子,从床上站起身。
他走到窗前,推开那扇老旧的、带着铁栓的木格窗。
午后的阳光和温热的风瞬间涌了进来,窗外的院子里,那株月季花开得正盛,在阳光下舒展着深红的花瓣。
南鸣律拔掉瓶口那块简陋的软木塞,然后,他将瓶口倾斜,对准窗外,轻轻抖了抖。
瓶中的蝴蝶似乎感觉到了气流的变化和外界熟悉的气息,合拢的翅膀微微颤动了一下。
它似乎有些迟疑,在瓶底爬动了几步,然后,它展开了那对鹅黄色的、边缘带着黑纹的翅膀,轻盈地从狭小的瓶口飞了出来。
它在窗外明亮的阳光中盘旋了一小圈,仿佛在确认方向,又仿佛只是享受重新获得的自由,然后,它振动着翅膀,朝着院子里那株开得热烈的月季花,翩然而去,很快便融入了阳光下斑驳的光影和深红的花丛之中,消失不见。
南鸣律站在窗前,手里还拿着那个空了的玻璃瓶,目光追随着蝴蝶消失的方向看了一会儿。
微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也带来了远处更清晰的蝉鸣。
空了的玻璃瓶还握在手中,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耳边仿佛还回响着栗铃烛震惊的追问:“这么小一只蝴蝶……扇扇翅膀,就能引起龙卷风?”
混沌现象……定数与变数……微小的变化……巨大的结果……
蝴蝶扇动翅膀……德克萨斯州的龙卷风……
这看似荒诞不经的比喻,这用来解释复杂系统不可预测性的简化模型,此刻却劈开了他心中那片被困惑、不安和烦躁笼罩的混沌迷雾。
他为什么会如此在意五诗禾?
为什么会不受控制地去关注、探究那个明明可以转身离开、再无交集的“姐姐”?
为什么她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她言行中无处不在的割裂与扭曲,会像一根细刺,深深扎进他心里,带来持续不断、隐隐作痛的不安?
答案,或许……就在这里。
就在这只刚刚飞走的蝴蝶身上。
就在这个关于“蝴蝶效应”的、被过度简化的比喻里。
——说到底,似乎……就是因为蝴蝶效应。
如果不是童年时期,在那个溪边的老旧报刊亭旁,那个比他年长几岁、总是安静沉默的“诗禾姐”,一次又一次地,用她那平缓无波、却莫名能隔绝外界嘈杂的声音,为他念诵那些印在泛黄纸页上的、对他而言如同天书般晦涩难懂的故事……
若不是童年时期她经常给自己念那些有趣的故事……
恐怕……自己不会在文学和写作上,拥有超出常人的天赋和近乎本能的敏锐。
因此……自己或许也无法考入现在所在的这所高中,以他偏科的成绩,能进入这所学校,语文方面的突出表现功不可没。
更不会……加入学校的编辑部。
加入校刊编辑部的经历改变了他高中生活的轨迹,编辑部成了他除了班级和社团之外,另一个重要的、能让他感到些许归属感和价值感的“据点”。
自然也不会结识乙辻光,浅书怜,后杉睦,池凛羽……还有立杏彻,西松奈……这些如今构成他高中生活重要部分的人们。
编辑部的工作,校刊的采编、排版、校对,一次次选题会上的争论,深夜赶稿时的灯光,稿件被采用时的些微信心,被退稿修改时的烦闷……所有这些经历,以及与这些经历紧密相连的、一个个性格迥异、却因为共同兴趣而聚集在一起的同伴,构成了他过去半年高中生活里,大部分鲜活的、有温度的、甚至让他偶尔会觉得“这样也不错”的记忆。
阳光,晨跑,甜品,女仆装,游戏厅,安静的图书馆,深夜的线上讨论,偶尔的聚餐和玩笑……这些看似平常的碎片,背后都隐约连接着编辑部这条若隐若现的线索。
而这条线索的起点,如果一路回溯——
似乎,真的可以追溯到很久以前,那个溪边报刊亭的午后,那个安静念书的、名叫五诗禾的清瘦女孩。
一只南美洲的蝴蝶,扇动了翅膀。
一场德克萨斯州的龙卷风,在遥远的未来酝酿。
而那个童年时期为他念故事的“诗禾姐”,她那平缓的、不带感情的声音,或许就是扇动他人生轨迹发生微妙偏转的、最初的那一下“翅膀”。
自己现在的高中生活,所经历的一切,所结识的人,所拥有的、为数不多的、能称之为“联系”或“牵绊”的东西……
或许……在某种意义上,真的就是五诗禾,在很久以前,无意中带给自己的蝴蝶效应。
这个认知,如同冰水浇头,让南鸣律瞬间清醒,也让他心底那份沉重的不安,找到了一个更加具体、却也更加令人无力的落点。
他不仅仅是在为一个“陌生人”的反常而担忧。
他是在为自己人生中某个重要的、构成性的“初始变量”的崩坏,而感到本能的警惕和类似“溯源”般的责任。
如果他人生的某些美好的部分其源头隐约系于她身,那么,如今目睹这个“源头”本身呈现出如此危险、混乱、近乎自我毁灭的状态,他又如何能真正做到视而不见,转身离开?
这不再是简单的“多管闲事”或“不必要的同情”。
他关上了窗。
午后的房间重新被寂静笼罩,只有手中的玻璃瓶还残留着窗外阳光的微温。
他将空瓶子递给一直乖乖站在床边、仰头看着他的栗铃烛。
“好了。”
蝴蝶已经飞走了。
但蝴蝶扇动翅膀所引发的那场“风暴”,或许……还远远没有到来。
而他,似乎已经无法,也不想再置身事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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