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4章 簿角有处可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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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工右臂麻到了肘下,原簿仍抵在胸前。她知道自己不能永远靠两条伤臂抱着,尤其下一次井水若把高石侧的湿痕推上来,连换手的余地也没有。年轻挑灰者从台石下回来,虎口的新裂已经裹进袖里,不能替她扛书;她要找的不是新主人,是一处暂歇的干面。
她用脚跟在高石内侧慢慢试,触到一道旧凿痕。痕不宽,和簿脊厚度相仿,石面却比她脚下更高一指。她没有立刻放书,先请阿屿从台石看凿痕到井的距离,再请顾长风从柱脚听这块石是否在回水时空响。两人的位置不同,看到的也只是各自一面。
阿屿报凿痕内侧仍干,外侧有黄水溅不到的旧灰;顾长风等一轮回水后报石下没有新空声。陶工仍不放心,叫年轻人把一片干净小石放进凿痕试滑。年轻人脚留已验墙线,伤手不接簿,用好手放石。小石停住,接下来一阵水震也没滚。
军士看到凿痕,说这就是旧军仓给巡更簿设的验台,书一放上去便算交还。陶工反问台面有无接收人印、有无今日留底。军士只指旧簿上的“留驻”,好像旧年月的人名能替今天这个台签字。她没把书压下去,只让他退开白环,照得太亮反而看不出石角的湿线。
年轻人把旧袖布未破的一面折到书角下,包内封的层仍不动。阿屿看着外结:断股卡在原结里,没有因换布被抽走。陶工先把簿底一角放在凿痕,双臂仍承大半重量。石面有一粒硬砂顶住旧袖布,她马上把书角抬起,叫年轻人用空石片拨砂,不许手指伸到簿底。
砂粒被拨到高石内侧干处,没有落井,也没有混进书页。陶工第二次放角,簿脊终于有了短短一段可歇的位置。她试着松左肘一息,右肩随即痛得发颤,说明这处只减一点力,不能让她走开。她把这点报给宋砚,免得军士说原簿已被安放在军仓台上。
宋砚双腕不能写,叫小吏口述“陶工手中,簿角临放高石内凿痕,内封未拆”。小吏刚想补“军仓验台”,被他止住;凿痕像台,也可能只是旧工匠磨具留下的沟。能托书角是眼前事实,用途尚未证。陶工听到这句,主动把簿角再抬半指,证明她仍能随时带离。
井口反扣瓦被灰线牵动,年轻人回头看了一眼,虎口裹布又渗出血。他不能同时守井与簿,陶工让他回井边;她选择用疼得发麻的右臂继续护簿,换他把通向病板的墙线看住。年轻人犹豫,见阿屿还在台石盯着高石湿痕,才沿原实路退开。
军士说她这样抱着迟早把旧簿弄湿,不如交由他收入铁网后。陶工不否认风险,破袖布已露过书角,外结也裂着。她请军士先指出铁网后的干存放处、能跨井的实路和接书人的姓名;三项没有一项在眼前,她宁可把损耗公开,也不让簿在一束白光里失去去处。
阿屿忽然看见高石背面一缕水沿凿痕下方爬,水还没到簿角,却在向上。陶工听报后把书角抬回胸前,刚得的短歇结束。她右臂已经麻得抓不住旧袖布边,只能用肘弯夹住书脊,左手稳外结。工具不是一劳永逸的答案,水位改变,承重点也跟着失效。
白袍人从病板旁问簿是否安稳,她先报还在自己手里,再问病人的气。对面传来发热更重、咳痰仍黄的回答。陶工知道自己护的旧纸与病人的今日不是同一件,却不能用毁掉证据换一味军士尚未拿出的药。她让阿屿把水爬高的时刻报给首领,病板若将来沿墙线移动,也不能借这道凿痕当整副板的支点。
铁网后那阵轻擦又响一次,军士的钥匙朝声处偏去。陶工没有追问那是不是林战留下的门。她把书稳回胸前,眼睛盯着高石上刚湿的一点线:下一次若水再上来,她必须在不跨井、不交簿的前提下找到新的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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