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3章 壶底只够湿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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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人的喉咙又响了一次。白袍人看着他的舌尖在干裂的唇后轻轻碰动,知道他要水,却不敢让整口水灌下去。他刚才连自己的唾液都吞得费力,若水呛入气道,灰门内没有药,也没有一处能把人平放救治的第二块干石。她先让首领守住病板,自己用指背试病人的咳嗽反应。
门外阿屿听见她要水,没有立刻抱壶过门。他站在台石上,伤踝发僵,壶底薄水随着呼吸晃。他向白袍人报壶嘴未沾黄布,壶盖已另包且污染,壶身磕口却仍可握。军士说把壶交给他,他有钥匙能送进净气房。阿屿问他房在什么石后,他只举白环,阿屿便把壶重新抱紧。
顾长风从柱脚看门槛。病板内侧的较轻伤者能侧身靠墙,阿屿若抱壶从另一侧挤进去,会把他逼向未验的石舌。他让年轻挑灰者先去门槛已验稳石,空手试一回递送距离。年轻人肩伤使右臂举不高,便把好手伸到首领所站的门框边。两人指尖还差一掌,谁也不能为了补那一掌踏上新缺边。
白袍人说无需整壶过来,只要一片干净的软布沾水。大家把能用的布逐一报出:病人鼻挡已黄,桥工裹掌布沾过暗口,年轻人割下的袖布正在托原簿,阿屿包壶盖的布碰过灰。最后,较轻伤者把自己衣领内侧一小片未沾水粉的布撕下,先给首领看它离伤口很远,再交到年轻人好手里。
这片布也不能随便传。年轻人掌心旧划口渗血,他只捏布的外角;顾长风肩膝都伤,便坐着报脚位,不碰布;首领在门内接到后,将内侧那一面留给白袍人。阿屿先在自己手背倒一滴水,确认水没有黄味,再把壶嘴对着布角滴下几滴。壶底水层薄得几乎看不见,几滴一落,壶身的晃声便更空。
白袍人没有把湿布塞进病人口里,只在他吐气后轻碰唇角。第一回,病人的唇动了,却没吞。她等他自己张口,再用另一个湿角轻点舌尖,叫他缓缓闭唇。第二回,喉结终于动了一下,咳嗽没有立刻起。她让首领记住这不是喝下一口水,只是湿唇和舌尖,病人仍可能因热与粉继续恶化。
苏青禾靠墙听着白袍人的呼吸。她肺疼得不敢深吸,却听出铁网黄风正在朝病板头转。她叫白袍人把湿布撤开,不让布沾粉后再回碰病人。白袍人照做,将布放到单独干瓦上;这片布用过一次,不能再冒称洁净。阿屿在门外把净壶收好,壶底还剩极少一层,已不足再用同样办法几次。
军士见病人吞下一点水,便说人已可以上路。白袍人抬头看他:吞咽只恢复一次,病板外筋仍裂,板脚下泡仍密,前方石棱下端还在摇。首领只允许桥工继续验门槛石舌,不许因病人有了反应便抬板冲过去。军士把白环移向阿屿,像记住了壶的位置。
白袍人回看那片用过的湿布,布角已经沾了病人唾液,不能再传回阿屿手里浸第二回。她让役夫把瓦留在自己够得到的位置,若病人再醒来求水,她得先看他能否吞,而不是让门外众人把余水全倒来。病人忽然握住白袍人的一根手指。力气很弱,却比方才清楚。她俯身听,他只吐出一个含混的“冷”字,眼睛却朝铁网上方偏。白袍人不替他解释看见了谁,只把目光顺着他眼睫的方向抬起。那里除了黄风,还有一阵与水声不同的轻轻鞋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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