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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0章 只吞缸底一寸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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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按住缸盖的手不敢松。缸里的水本来清,转眼便从底部浮出一层细白,像有人把白环压在缸外的旧水道上,等水替它照遍屋里的活人。

“先送伤者进后廊。”迁队首领说。

后廊只有干地,没有第二扇门。白袍人明白她的意思:人先离开水缸旁,即使门外退路已断,也不要让伤口泡进白光。阿屿跟过去帮忙,伤手扯得渗血,仍把自己的布让给更重的人。

苏青禾看着缸底水纹,没有用受伤的掌根去封。她取来女人先前的木尺,尺端点在缸外,白光只照低水位那道刻痕。白环尚不能越过高痕,若他们能把缸底那一点热断开,它暂时摸不到后廊。

“倒水?”女人问。

“倒出去会接上门前的沟。”苏青禾摇头,“得留水在缸里,让它只失去热路。”

烬狱把裂炉压到衣里。他能用黑火,但黑火碰白热会把自身残火也露给大环。残刃刀尖又缺一口,插入缸底只会把缸凿破。他第一次明确收刀,把位置让给林夜。

“只一寸。”苏青禾说,“超过木尺低痕就撤。”

林夜把手伸向缸外,没有把吞火虫送进水。他让虫口贴在缸底外壁,将那道白热最薄的一截咬掉。热被吞入胸口时,旧伤像被人从里侧撕开。白光断了一瞬,缸里那层细白却立刻向他的手指聚来。

他不能再吞。若把整股水热吃下,白环就会在他身上找到比缸更亮的路。林夜猛地撤手,右眼只剩黑,脚下也失去半分力。女人用木尺挡住他倒向水缸的肩,把他推回干廊。

“我只借你这一寸。”她说。木尺被白热烫出一道新焦痕,亡父留下的低水位刻线也被烧得模糊。

苏青禾趁白光短断,叫桥工拆开水缸下的旧木楔。木楔不是承缸的主柱,只压住一条通门槛的细水管。桥工掌心仍有刺,抓不稳铁器,年轻挑灰者便用竹管抵住楔头。两人合力一推,木楔滑出,细水管终于离开缸底。

水管一断,旧屋地面渗出一圈冷水。女人赶紧将门边的柴移到高处,不是怕柴湿,而是怕柴下的干灰被冲走,白环又能看见每个人进门的鞋印。年轻挑灰者用竹管把冷水导向空角,竹管因此裂开,屋里再没有完整的探水器。

白光向门外抽走,缸水仍在。女人掀开盖,舀出第一勺。水里没有白灰,只有方才震落的一点木屑。她先给伤者洗脸,自己没喝。

“你们怎么会知道这口旧管?”她问。

阿屿答是看水位,柳槐答是听回声,苏青禾指那道低痕。三个答案都很小,没有一个能解释无甲军士为何选中这里。女人没再逼出大话,只让白袍人把已经烧糊的木尺包起来,留作缸底受过白热的证据。

林夜靠着干墙,喉间尝到铁味。吞进去的一寸白热没有被他驯服,反在胸口旧孔边留下一圈新的刺痛。他能感到火种更躁,却不能因此把它叫作晋阶。苏青禾远远看见他的手在抖,没替他宣称恢复。

顾长风从后廊听见他的呼吸,想撑起身过来看。迁队首领把他按回去:“你过来,也只会让他多一个要护的人。”顾长风停住,改让白袍人递去一条干布。林夜用布压住胸口,布边很快染红,漏火仍没有完全止住。

门外传来无甲军士的脚步。这次人影终于投到门板上,肩上仍看不到甲,却有一截铜环影压在门闩处。他没有破门,先问:“你们这屋,收了几个返空的人?”

女人抬头看半张运料签,终于明白车要的不是货。她把签反扣在桌上,没有替任何人填三只空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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