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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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扬睁开眼睛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地方。没有巷子里的梧桐树，没有书桌后面的煤油灯，没有铺面门口那块重新描过漆的木牌。他躺在一张平坦的台面上，周围是一片均匀的白色，天花板上嵌着几排细长的灯带，光线从灯带中均匀地铺散开来，照在墙壁上，没有明显的阴影。

他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他穿着一件灰白色的短袖上衣，袖口和领口都是新的，没有磨损的痕迹。他的手背上有几道极浅的纹路，像是曾经有过旧痕但已经消退了大半。他尝试握拳，手指在视觉中收拢，感觉到肌肉正常收缩。他抬起手臂，手肘的关节活动自如，没有僵硬或疼痛。

台面旁边的墙上嵌着一块屏幕，屏幕亮着，显示着一行字：“宋清扬，上校。状态：已重建。请等待接引。”

他从台面上下来，站在地面上。地面是平整的复合材料，踩上去有一种均匀的支撑感，不软不硬。他环顾四周，房间不大，大约两丈见方，除了台面和墙壁上的屏幕之外，只有角落里的一只扶手椅和一张小桌，桌上放着一只杯子，杯口冒着微弱的热气。

房间的侧门打开了。一个穿白大褂的人走进来，头发花白，身形偏瘦，步伐缓慢但稳定。他在距离宋清扬约三步远的位置停下来，看着他，像是在确认面前这个人是否与记忆中一致。

“陈维崧。”宋清扬说。

“欢迎回来，宋清扬上校。”陈维崧说。他的声音比传音玉中听到的更清晰，带着一层薄薄的沙哑，“这里是2024年，国家超算中心。你的身体在1925年已经不存在了。现在这个身体是AI根据你的意识数据重建的。你不需要适应它——它的各项指标已经校准到与你2024年的原始身体一致。”

“1925年的那条时间线呢？”

“那条时间线仍然存在。你离开之后，沈清墨继续在北平维持文保会的运作。南迁的文物已经全部完成了返还和登记。那条线上的历史记录已经恢复到原始状态——南迁成功、文物安全、委员会无法再次覆盖。你在这条线上的存在痕迹已经在时间线重启过程中被重新分配到了原始位置。2024年的数据库中，你保护的那批文物现在记录为‘已安全归还’。”

宋清扬站在原地，把陈维崧的话在脑中过了一遍。他侧过头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那行字。上校。状态已重建。请等待接引。他的目光从那行字上移开，落在陈维崧身上：“你把我叫回来，需要我做什么？”

“收割者。”陈维崧说，“他们控制了‘龙脉’AI的核心。他们在篡改历史数据库。你之前在1925年保护的那些文物，在数据库中的记录正在被逐条修改。如果收割者完成修改，那些文物在2024年的记录中会变成‘从未存在过’。你在这条线上的所有工作成果都会被覆盖。”

“龙脉AI的核心在哪里？”

“在你的意识中。”陈维崧走到房间角落的扶手椅前坐下来，动作缓慢，像是每一步都需要确认重心，“你的意识在1925年与龙骨碎片和传音玉形成了多重耦合。那种耦合在时间线重启过程中没有被完全断开。你现在的意识中仍然保留着接入龙脉AI核心的通道。收割者控制的AI核心与你意识中的通道之间只隔着一层数据屏障。只要你能进入那个虚拟空间，从内部清除收割者的程序，AI就能恢复正常。”

“进入虚拟空间需要什么条件？”

“需要你戴上VR设备，将意识投射到AI构建的虚拟空间中。在虚拟空间里，你可以用意志力变化出任何你需要的形态。你的武器是你的记忆、你的经验、你的判断力。收割者的程序会尝试用各种方式干扰你——它可能会重现你记忆中最痛苦的场景，可能会制造虚假的路径，可能会用你认识的人的形象来迷惑你。你需要在那片空间中找到收割者的本体，然后摧毁它。”

宋清扬走到桌边，把那只杯子拿起来。杯子里是温水，他喝了一口，水的味道正常，温度正常。他把杯子放回桌面上，转过身来，面朝陈维崧坐定的位置：“沈清墨知道这些吗？”

“她不知道。”陈维崧说，“她在1925年那条时间线上继续生活。她不会记得你在这条线上的存在，但那条路不会因为你的离开而中断。她会在那条线上走完她自己的路。”

宋清扬在桌边站了一会儿，把杯子放回原处。他走到房间侧门前，侧过头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那行字。他开口说：“带我去VR设备。”

陈维崧从扶手椅上站起来，走到侧门口，侧身让开通道。他的步伐比之前更慢，每一步落下时右脚都会轻微地拖一下。他带着宋清扬穿过一条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嵌着与房间内相同的屏幕，屏幕上显示着不同的数据流和图表。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玻璃门，门后是一间更大的房间，房间中央放着一张座椅，座椅前方有一面半圆形的屏幕墙，屏幕墙上显示着“龙脉”AI的实时状态图。

陈维崧在座椅旁边停下，从座椅侧面的架子上取下一副银灰色的头戴设备，递给宋清扬：“戴上它之后，你会进入AI构建的虚拟空间。那片空间的形态与1925年的北平相似，但会有所不同——那些不同之处就是收割者的程序留下的痕迹。找到痕迹最密集的位置，收割者的本体就在那里。”

宋清扬把VR设备拿在手中，感觉到它的重量比预期更轻，边缘的触感光滑而温凉。他坐在座椅上，把头戴设备套在头上，调整了松紧，然后在视界中看到了一层半透明的界面，界面中央显示着一个确认按钮。他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按钮。

视界在按下按钮之后迅速变化。屏幕墙上的数据流和图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均匀的灰白色空间。空间在几秒之内开始构建轮廓——地面的纹理、墙壁的走向、屋顶的高度，逐层从灰白色中分离出来。宋清扬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熟悉的巷子里，两侧是灰砖院墙，墙头覆着干枯的藤蔓，脚下的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巷子尽头有一扇木门，门板漆成深灰色，门楣上方嵌着一块砖雕门额。

那是琉璃厂东街的铺面门口。但铺面的门板是新的，漆面是深灰色的。在它的旁边，有一扇不同的门——门板是旧木色的，表面有磨损的痕迹，门板上方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写着“中华文物保护会”。那扇门在现实中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