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六宗把白昼让出一刻（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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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张用能表铺开时，辛照林先把“公平分担”四个字划掉了。
“这四个字太省事。”他说，“省到最后，往往是谁嗓门小，谁就被公平地多停一会儿。”
公议桌上一时没有人反驳。
青崖宗的主水轮要维持山下三处水槽，午前还有一批低灵药苗换水；云照宗管着两条居民渠，水压稍降便会影响高坡住户；南泉宗的公共食堂每日做两轮平价饭，炉阵不能卡在半熟时停；临水宗有三间冷药库；折溪宗的驿路午后才是高峰；长垣宗工坊看似最能腾挪，实际有两炉定时冷却的阵材，一旦错过时辰，整炉都得报废。
每一家都拿得出不能停的理由，而且都是真的。
姜明妩把红签分给各席：“先标停了会伤人、坏药、断水的。再标能挪时辰但会增加工钱的。最后才是纯粹可以少用的一刻。”
长垣宗来的是楚含章。她扫过桌面，没替自家争先，只问：“若同样让出一刻，小宗停一台打磨轮，我们停十二台，算不算一样？”
“不算。”辛照林说，“时长相同不等于损失相同。也不能反过来只按损失计，让最有钱的一家永远不停。”
桌边六只算筹盘同时响起来。
他们把一天拆成十二段，又把各宗设备分成不可停、可延期、可替代与纯高耗四类。不可停项不参与轮换；可延期项按新增夜班工资补偿；可替代项先算灵石与人力差额；纯高耗项才直接削减。补偿不按宗门名气，也不按谁曾经给众源契出过多少设备，而是拿过去十五日的账、当日班次和实际停机记录核定。
第一版排出来，青崖宗只需停两架烘泥扇，长垣宗却能靠“正在履行设备单”避开大半削减。
姜明妩看完没有签。
“众源契的设备单是公共委托，不是长垣宗的免停牌。”她说，“合同只保证按时验收，没保证每一刻都满负荷。若它确实不能停，请列出哪一道工序、延后多久、损失多少。”
楚含章把那页收回去，半个时辰后带来新的炉次表。两炉冷却不可停，三台精刻轮可错后，外壳抛光可全部挪到夜班，夜班多出的工钱计七时票。
“长垣承担最高一档削减。”她把签落在表尾，“七时票由扩大试验补偿，不免费做，也不换治理票。”
南泉宗代表皱眉：“可风险金还没补满。拿什么补？”
十九个已确认节点只够白昼低负荷，三个节点等风险金到账，另两个已经明确拒绝。风险池从事故赔付后见了底，新一轮刚筹到一百二十六时票，距夜班门槛还差三十四。六名新阵工只完成四人的基础训练，余下两人最快也要三日。
姜明妩把这几项一并写到公开板上：“所以先开十二节点，不开夜班。六宗让出的这一刻，只用于白昼试验和储能回补。补偿从专项账出，专项账不够就缩节点，不欠工钱。”
有人提议让小宗先记账，等最终验收通过再给。
吴婶在旁听席听得直摇头：“发呆可以，白发工钱不行。你们若想欠，先欠宗主的。”
姜明妩立刻举手：“不同意。我最近已经贡献过奖金，别把我当反复生长的灵田。”
会场笑开一阵，欠付提议也被干脆划掉。
最终的轮值表没有让六宗在同一天同刻停机。青崖让出午后一刻，停烘泥扇与两架非急修台；云照将一段清淤推迟到晚间；南泉把第二轮点心炉改为低火保温；临水提前蓄冷；折溪错开空载驿车；长垣停下精刻、抛光与一组高耗照明。每次削减都有前后读数、当班人签字与实际损失栏，补偿最迟次日结清。
试排时，临水宗先报了九时票蓄冷费，折溪宗只报两枚。若只看数字，临水像占了便宜。辛照林带人去看，才发现三间冷药库需要提前半个时辰压低温度，还要两名药工守着分库；折溪错开的恰是一辆没有乘客的空车，只多付车夫一段等候钱。九与二都能对上现场，不必为了表面整齐硬改成相同。
长垣宗的七时票也被逐项核了一遍。楚含章主动删去一枚“管理协调”，理由是当班管事本就领固定工资；两名夜班阵工的加班与一批灯油则完整保留。有人问她为何不索性免掉，楚含章说：“今天免的是人家的工钱，明天大家就会把长垣能忍当成新的公共资源。”
姜明妩将这句话也写入核价说明。真正的共同承担，不靠哪一家长期忍耐维持。
小宗的绝对削减量较少，但相对负担不低。为免连续压在同一批人身上，轮值还加了一条：若某宗前七日已承担额外停机，下一轮自动后移；若临时出现医疗、水务、食堂急需，可退出当次轮值，由备用宗承接，退出不记失信。
辛照林问：“备用宗会不会故意报高价？”
“可以报价。”姜明妩说，“但报价、过往成本和接替次数一起公开。贵有贵的理由，没理由也会被看见。”
“你就不能让一句话简单一点？”
“能。”她想了想，“想多收钱，请把账写清。”
这句终于全桌通过。
午后，轮到青崖工坊停机。
烘泥扇缓缓停下，常年嗡鸣的院子忽然安静。十几名成员起初不习惯，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吴婶搬来一排矮凳，宣布这是按表执行的带薪停机，不准偷偷磨零件，也不准把休息算成对宗门的亏欠。
有人晒被子，有人补鞋，还有两名年轻阵工坐在台阶上望了半刻天，神情严肃得像在参悟绝世功法。
姜明妩抱着账本从议事堂出来，刚走到工坊门口，晏清和便伸手按住封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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