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这不是往他脸上扇巴掌，这是拿鞋底子往他脸上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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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德厚的声音更低了：“沙书记，这个……具体实施是城管局那边在操作。商户的招牌更换费用，我们原来是打算市里补贴一部分，商户承担一部分……”
“原来打算？现在呢？你们搞这个东西之前，有没有征求过商户意见？有没有开过听证会？有没有做过社会稳定风险评估？什么都没有，就凭一张设计公司的色卡，把人家做了十年的招牌拆了，换上黑底白字，然后跟人家说这是为你好。孙德厚同志，你告诉我，这叫什么工作方法？”
孙德厚被骂得哑口无言，连说了好几个“是我考虑不周”“我们马上整改”。沙瑞金懒得听他检讨，直接下命令：“第一，立即停止所谓的统一招牌行动，已经拆了的，让人家商户自己决定装什么颜色的招牌，市里不许再指定。第二，对已经给商户造成的损失，市财政拿出方案来，该补偿的补偿。第三，对这件事的决策过程进行倒查，谁拍的板、谁签的字、中间有没有利益输送，一查到底。明天中午之前，给我报初步情况。”
孙德厚连声应是，挂了电话。沙瑞金把手机往桌上一搁，脸色还是铁青的。副秘书长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沙书记，那网上这个舆情，咱们宣传部要不要先压一压？”
沙瑞金瞪了他一眼：“压什么压？人家商户的招牌都被人拆了，还不让人家在网上说两句？你这时候去压舆情，是嫌老百姓骂得不够狠？让宣传部正常引导，把临州市的整改措施及时发布出去，用行动说话。”
副秘书长灰溜溜地退了出去。沙瑞金靠在椅背上，感到后脑勺一阵一阵地跳着疼。他刚在永州城管系统搞了作风整顿，临州就在他眼皮底下搞了这么一出统一招牌。这不是往他脸上扇巴掌，这是拿鞋底子往他脸上抽。
更让他恼火的是，临州这件事的性质，比永州白条文件还恶劣。永州好歹是偷偷摸摸搞的，临州倒好，大张旗鼓，还搞出一套视觉识别系统，把官僚主义硬生生包装成了城市美学。这叫什么？这叫打着提升形象的旗号，干着劳民伤财的蠢事。
然而，更精彩的还在后面。
当天下午，刘杨在省政府主持召开全省优化营商环境专题会。会议议程里本来没有临州这档子事，但会议开到一半，刘杨忽然放下手中的材料，目光扫了一圈在座各厅局负责人，语气平淡地开了口：“今天开会之前，我先说几句题外话。临州市统一招牌颜色这件事，大家都看到了吧？”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几个厅长面面相觑。省住建厅厅长周启明点了点头：“看到了，网上传得很厉害。”
“我看了一下那个标准色卡的照片。说实话，我觉得很纳闷：一个城市的形象，什么时候轮到靠统一招牌颜色来提升了？商户的招牌是什么？是人家的脸面，是人家的生意，是人家的生计。你把人家的脸面刷成一个颜色，人家还怎么做生意？这跟把大街上的树全砍了、换成塑料假树有什么区别？看着整齐，实际是一肚子草包。”
这话说得不重，但会议室里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憋回去。刘杨没有笑，他翻了一页面前的笔记本，声音依然不急不缓：“我在这里定一个原则，从今天起，全省各市、各县，任何涉及商户门头招牌的规范管理，必须做到三条：第一，不得指定颜色、材质、样式，商户只要符合安全规定和公序良俗，自主选择。第二，涉及商户利益的整治行动，必须事先征求商户意见，召开听证会，没有通过听证的，不许动。第三，凡是借统一招牌之机搞利益输送的，不管涉及哪个单位、哪个人，一律移交纪检监察机关处理。”
他顿了顿，目光抬起来，扫了一圈会场：“这三条，各市回去马上落实。省住建厅负责督办，一个月内把全省所有涉及门头招牌的规范性文件清理一遍，跟这三条对不上的，一律废止或者修改。省政府办公厅下周发通知。”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几位厅长埋头在本子上刷刷地记。省住建厅厅长周启明记完之后抬起头，问了一句：“刘省长，那临州这个事，要不要单独发一个通报？”
刘杨想了想：“发。通报要指名道姓，把临州的做法和整改要求写清楚。另外，省委那边如果要对相关责任人进行处理，省政府这边配合提供材料。”
沙瑞金刚看完临州市委报上来的初步整改情况，正打算给刘杨打个电话沟通一下，结果电话还没拨出去，刘杨在全省营商环境专题会上的三条原则就已经被媒体报了出来。
新闻标题起得极其醒目：《刘杨定调：商户招牌自主选择，谁再搞统一色就查谁》。
沙瑞金看着那条新闻标题，手指头在手机屏幕上停了好几秒。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刘杨这是在帮他，帮着把临州的事彻底摁下去。道理上没错。
可道理归道理，他刚在电话里把孙德厚骂了一顿，刘杨就在会上定了三条原则，这时间点掐得，就好像他沙瑞金的骂声是“人治”，刘杨的原则才是法治。他压了压火，还是拨了刘杨的电话。
“刘杨同志，临州的事，你会上讲的那三条原则，我看了，很有针对性。”沙瑞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省委这边，我打算让省委办公厅也发一个通知，要求各市在涉及群众利益的决策中，严格执行公众参与、专家论证、风险评估这些程序。你看怎么样？”
刘杨在电话那头应得干脆：“沙书记，这个方向完全正确。省政府这边已经让各市先动起来了，省委再发一个通知，上下一起推，效果会更好。对了，临州那个孙德厚同志，我建议让他先在市委常委会上作一个深刻检讨，把决策过程说清楚。至于后面怎么处理，等纪委那边核实了再做决定。”
沙瑞金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揉了揉太阳穴。临州的事，在程序上算是有了着落：市委开始整改，省政府的三条原则已经下发，省委的通知即将印发，孙德厚会作检讨，纪委在核查有没有利益输送。一套组合拳打下来，舆论热度应该会慢慢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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