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他像个救火队长，到处扑腾，火却越扑越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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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省委大院时，沙瑞金正在批阅一份关于全省基层治理能力提升的调研报告。他看完通报，把手机放在桌上，没有做任何评价。小赵进来续茶时，他忽然问了一句：“小赵，你住的小区，停车位紧张不紧张？”
小赵一愣，如实回答：“紧张。回去晚了就得停马路牙子上，一早上就得挪走，不然就被贴条。”
沙瑞金望着窗外的暮色，像是在自言自语：“一个副处长，能在地面上锁七八年没人管，换个普通老百姓试试？你看物业理不理你。”小赵不知道怎么接话，续完茶就退了出去。沙瑞金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又放下，忽然觉得这茶杯里的茶，喝着越来越没味儿了。
与此同时，省政府那边，刘杨在当天的省政府专题会上，并没有单独提钱大勇的事。他在会议末尾的其他事项里，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城市建设管理，既要管好大街大路，也要管好老百姓家门口的小巷小院。城管执法的手，不能伸到老百姓正常生活里去。各市要排查一下，有没有类似的执法力量被违规私用的情况。查出问题，立行立改。”
京州市城管局连夜召开党组会，部署全系统自查自纠。有些嗅觉灵敏的处长副处长们，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在小区里私占的车位、私装的地锁，连夜拆了个干净。
而沙瑞金，那天晚上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窗外的夜色，忽然想起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荒唐的念头：他堂堂一个省委书记，现在每天操心的事，居然是哪个城管副处长又霸占了车位，哪个县政法委书记又回了个滚字，哪个厅局又写错了几个字。
他管着七千多万人的大省，本该抓的是战略、是全局、是方向。可现在，他像个救火队长，到处扑腾，火却越扑越多。
他拿起手机，翻了翻最近几天的新闻推送，发现一条让他胸口发堵的消息：某媒体在盘点汉东省营商环境观察时，把京州市心连心家园车位事件和刘杨的城管执法行为规范放在了同一篇报道里。
报道的标题是《车位上的“大人物”，与规范里的“小细节”》。报道最后有一句总结性的话：“一位副处长用自己的地锁，锁住了一个车位，也锁住了群众对公平的期待。
而一份行为规范，用几十个小小的条款，试图打开无数把这样的锁。谁在做实事，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沙瑞金看完，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屏幕闪了一下，暗了下去。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在黑暗中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很长，很轻，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条缝。
他忽然觉得，自己得做点什么了。再这样下去，他连在刘杨面前端起茶杯的底气，都快没了。可他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做点什么到底该做什么。
沙瑞金最近养成了一个新习惯：每天早上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是打开手机看一眼热搜榜，看看汉东省有没有又“上榜”。
这天早上，他刚在办公桌前坐下，手机还没掏出来，省委副秘书长就推门进来了，脸色白得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冻鱼。沙瑞金一看这表情，心里咯噔一声，连问都没问，直接把手伸了过去：“拿来我看看。”
副秘书长递上一份连夜编发的舆情专报，第一页上印着一张照片：临州市老城区一条商业街上，十几家商铺的门头被统一刷成了黑底白字，招牌内容倒是没变，但那配色怎么看怎么像殡葬一条街的配套服务。
照片里统一规划，为了提升城市形象。我自己原来那个红底黄字的招牌挂了十年，说拆就给拆了，新的还得我们自己掏钱，一个招牌两千多。”
沙瑞金把专报翻到第二页，上面是临州市委书记孙德厚的批示：“按照市委打造特色文化街区的总体部署，对解放路等三条主干道沿街门头牌匾进行统一规范提升，要做到标准一致、色彩协调、品质统一。”色。
沙瑞金看完那张色卡，嘴角抽了一下。那颜色乌漆嘛黑的，跟文化街区四个字完全不搭边。他压着嗓子问副秘书长：“临州这个事，网上什么反应？”
副秘书长搓着手，低声汇报：“闹得挺大。昨天下午有商户拍了视频发到网上，说临州城管把一条街改成了灵堂风。视频播放量已经过千万了，微博话题临州招牌统一色挂在热搜前十。网友评论基本一边倒，都在骂。还有人说……”他顿了一下，不太敢往下说。
沙瑞金眼皮一抬：“说什么？”
副秘书长吞了口唾沫：“说‘沙瑞金在永州搞城管作风整顿才几天，临州就给他来了个大的。看来整顿是白整了’。”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临州市委书记孙德厚的号码。电话响了六声才被接起来，那头的孙德厚声音明显发虚：“沙书记，您这么早……”
“孙德厚同志。”沙瑞金没有寒暄，没有铺垫，连一声喂都省了，“你们临州那个统一招牌颜色的事，我看到了。你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城市视觉识别系统主色？你们临州市委，什么时候改行搞美术设计了？”
孙德厚在电话那头明显慌了，语句都开始打磕巴：“沙书记，这个事……这个事是我们市里打造特色街区的一个具体举措，初衷是提升城市品质，规范市容秩序。那个颜色是经过设计公司专业论证的，主要考虑是庄重、大气……”
“庄重？”沙瑞金直接打断他，“老百姓都说像灵堂了，你还跟我讲庄重？你们设计公司是哪一家？招投标程序走了没有？商户的招牌是他们自己花钱做的，你们说拆就拆，说换就换，钱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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