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狭路相逢【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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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魔的马队不走官道。
十几匹快马沿山间小路穿行，蹄声被厚厚落叶吞了大半。天刚擦亮就动身，跑到日头偏西换了一回马。狂魔脸上的修罗面具在树影间时明时暗，戴着铁爪的左手扣着马鞍前桥，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铜扣，发出一声声细碎的响。
十八个武士跟在身后，都是齐兵团里挑出来的高手。跑在最前头的叫屠四，左脸一道旧疤从眉骨拉到下颌，马上功夫极稳，颠簸的山路上还能单手给单刀换鞘。每个人腰间都别着匕首，刀鞘裹了布，不反光。
“还有多远？”狂魔偏头问。
屠四回话：“脚程再快些，天黑前能绕到官道北侧的林子。”
狂魔没再说话，夹了下马腹。
官道上，郭子兴的马队走得不急不缓。前后十几匹马，英明会的大旗插在头车上，被风吹得猎猎响。郭子兴骑一匹灰骝马走在队伍中间，朱无忌策马跟在身侧半步的位置。
郭子兴忽然咳了几声，肩膀抖了一下。他抬手用手帕捂住嘴，帕子拿开时上面有一丝血痕。
朱无忌看见了，策马凑上来。“帮主，您没事吧？”
郭子兴把手帕塞回袖子里，摆了摆手。“老了。前些日子急着把那点内功往上提，内力乱窜了一下，不碍事。”
朱无忌心里一沉。这话郭子兴说得轻巧，但用帕子捂嘴的动作他见了不是第一回。前些天在亳州，夜里他就听到过隔壁房中传来压着嗓子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到后半夜才停。
风从北面灌过来，把路旁的枯草吹得贴地倒。朱无忌左右扫了一眼。官道两边坡地上树不算密，但有几处林子长得深，枝桠厚实，藏几个人绰绰有余。
“帮主，”他压低声音，“前面那段路两边有林子，要不要派人先去探探？”
郭子兴摇头。“几十号人走官道，谁吃了豹子胆敢来截英明会。”
“察罕帖木儿的人可不认咱的旗。”
郭子兴偏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声。“无忌，你跟了我这么多年，胆子倒是越活越小了。”
朱无忌没接这话。他把手按在日剑的剑柄上，拇指顶着剑格推了推，剑在鞘里轻轻响了一下。
郭子兴骑了一段，忽然开口。“无忌。”
“在。”
“我在想，我是不是到了该金盆洗手的时候了。”
朱无忌一愣。“帮主，您说什么呢。”
“英明会从濠州起家，打了好多年。如今七派联盟，北伐在即，前程看着是有了。”郭子兴望着前方被马蹄踩出的土路，“但我年纪大了，身子骨也不如从前。英明会往后传给你，还是传给叙爵？”
朱无忌赶紧接话：“帮主英勇神武，老当益壮，千万不要胡思乱想。”
郭子兴笑了一下，没接话。他偏头看了朱无忌一眼，那一眼里有层意思没说出来。朱无忌猜不透，只觉得帮主今天说话跟往常不太一样，像是在交待什么。
前方五里地，官道右侧的老槐林里。
狂魔蹲在一棵两人合抱粗的老槐枝干上，左手铁爪扣着树皮，身子贴得稳。面具后面的眼睛盯着官道尽头，瞳孔缩成针尖大小。马蹄声从远处传过来，越来越清楚。
他抬起右手，朝两边比了个手势。
树冠里的十八个武士同时动了动，随即又静下来。每个人都贴在枝桠的阴影里，刀剑握紧，匕首插在腰带里，呼吸压到了最低。屠四藏在对面的榆树上，单刀已经出了鞘，刃口朝下藏在袖子里，整个人像一只贴着树干的壁虎。
狂魔在心里默数着马蹄声。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
他透过枝叶缝隙看清楚了——官道上一溜车马缓缓前行，当头一辆车上插着英明会的大旗。队伍中间一匹灰骝马上坐着个穿青蓝锦袍的中年汉子，旁边一匹枣红马上是个年轻剑客，右手一直按在剑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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