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云宫糕(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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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手伸过来。
小军一块。咽完骂:“糙。像穷日子锅巴。锅巴我爱。爱归爱,下一块没有。规矩在。”
周师傅一块。眯眼:“像家里发糕失败的那种。失败也能饱半口。半口值。”
赵工一块。吃完先看表,再说话:“十分钟无异常。继续观察。”
签名的人按序来。一人一份。份完即止。
不敢签的人站外围看。
看着看着,有人眼圈红了。
不是被逼的。
是看见别人咽下去还活着、还骂糙,心里那根弦松了。
记录员小周忽然说:“给我签。我吃。”
小花看她:“现在自愿?”
“自愿。刚才怕。怕完看见你们骂不好吃,我反而不怕了。怕的是神话。神话没了,就剩糕。糕我敢。”
她吃得很慢。吃完抹嘴,笑了一下,又哭了一下。
笑和哭挤在一张脸上,不丢人。
小余递纸:“哭完测血压。测完记日志。日志比眼泪管用,眼泪也准许有。”
管廊小张还是没吃。
他站到最后,盯空盘。
“我明天吃。”他声音哑,“今天我把手按进口袋。口袋比嘴老实。老实一天,不算逃兵吧?”
铁柱:“不算。明天按自愿再来。逃兵是背后造谣说这粉有毒还逼人吃。你没造谣。你只是慢。慢可以。”
小张点头,像卸下一块砖。
签名板上最终名单不算长。长不长不重要。重要的是:没有人被按着头。
铁柱把名单拍照存档。“自愿”两个字在备注栏画得最重。
有孩子在红家视频里探头——豆豆那种年纪的声音远远飘来一句:“叔叔阿姨吃面粉吗?”
小花对着镜头摇头又点头:“吃一点点。一点点证明。你们那边先吃饭,别馋这半口。半口不顶饿,顶的是胆子。”
镜头那头有人笑。笑完挂了。挂得很懂事。
试食后,舱里气氛怪。
有人笑。
笑的是:真吃了。金星气变的粉,进了中国人的肚子。
有人哭。
哭的是:想家。想地里的麦。想孩子。想这半口糕背后砸进去的电、窗、命。
小花坐灶台边,背对众人擦手。
擦手的动作停过一下。
停的那一下,谁都看见了,谁也没拆穿。
她把案板上最后几粒干果碎拢回小罐。
罐盖拧紧。像把地球的甜拧住,别漏光。
林工在本上写:
试食完成。小份。自愿。有人未吃。未吃不处罚。体征跟踪十二小时。
铁柱补:敢吃不是英雄。乱加份才是祸。
远程画面里,韩工看见空盘和化验单并排。
他咳一声:“通稿标题:云宫试食小份糕,化验合格,限制有效。不许配乐。不许慢镜头。不许‘历史的味道’这种屁话。”
陈工:“红家春妮问:能不能教她做法。回:做法简单,粉不够分。粉先留云宫爬坡。爬稳了再说。”
广寒值班插一句:“我们这边听见你们舱里笑。笑短短的。短的好。长了像庆功狂欢。狂欢容易忘锅还在
铁柱:“锅还在。四五百度还在。糕只证明一步:化出来的能进嘴。进嘴不等于拆罩,不等于移民,不等于地面常驻。谁把糕写成建国大典,谁抄限制三条十遍。”
夜里,试食的人按表报体征。
闹肚子的没有。
睡不着的有。
睡不着不是病。是兴奋和后怕搅在一起。
小花巡到床位,低声:“睡。明天还有班。班上要记袋、要看线。线不等人的情绪。”
有人问她:“你哭了吗?”
她想了想:“哭了一下。在灶台边。哭完擦干。擦干才能称下一克。克是实的。泪是盐。盐多了糕更难吃。”
铁柱在通道遇见林工。两人谁也没提“伟大”。
只提一件事:
“粉还会出吗?”
“会。按表。电够就出。电不够就停。”林工说,“出了要有人记账。账乱了,粉山是糊弄。糊弄比没粉更坏。”
铁柱:“记账的人定了吗?”
“有人选。车间里那个话少的。巧巧。手稳。”林工说,“明天让她上手。上手从第一袋正经编号开始。试食那点不算山。山从袋数涨起来算。”
铁柱点头。
食堂门口,化验单还在。
盘洗干净了。
焦边的味还在循环风里淡淡绕。
绕着,像提醒:
敢吃了。
笑过了。哭过了。
下一步不是宴会。是把粉从一口糕变成一袋、两袋、一摞袋——有人一笔一笔写清楚。
小花关灶前把限制三条又描一遍。描到“禁外卖式哄抢”时,笔尖顿了顿。
“有人会笑我小气。”
铁柱:“小气救命。大方害命。”
她嗯一声,熄灯。灯灭了,味还在。
味在,人就记得:牙已经碰过金星的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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