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绝症开刀，夜客留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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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兰独坐案前，半册账册摊开在灯下。灯花一跳，微光映出她绷紧至极致的下颌，眉眼凛冷，浑身戒备。
死寂便是杀机。
她默然落笔，右手悄无声息缩进袖口，死死握紧藏于袖中的短剪，指节泛白。
屋门被人从外推开一线，冷风倒灌。
一道青灰身影侧身入内，背脊微驼，面容沉郁，满身风霜戾气。手中一柄裹布薄刃腰刀，沉凝垂落，杀意暗藏。
宋德仁反手合门，不落闩，留后路，进退皆备。
顾兰挺身立起，袖中短剪紧握，目光锐利如锋：“前院有护院巡夜，你闯进来，走不脱。”
“前院护卫尽数被我点穴昏睡，天亮不醒。”宋德仁止步三步之外，声音冷硬，“顾小姐，不必挣扎。我今夜不为求财。”
顾兰紧盯他刀柄：“舍下无金银重货，你寻错地方。”
宋德仁五指收握，刀刃一寸滑出鞘口，寒芒乍现，刺得人眼瞳发紧。
“有人扣我宋家满门性命，逼我今夜取一颗顾家人头回去交差。顾老爷远行，唯有你孤身留守后院。”
他眼底无贪、无妄，只有绝境的麻木与狠厉。
顾兰心头一寒，瞬间明白——求财可谈，夺命无解。
她抓住对方语气破绽，沉声逼问：“对方是定要我性命，还是只要一具尸首交差？”
宋德仁眉心猛抽，刀势微顿。
顾兰一眼认出他衣袍滚边制式，瞬间串联全城传闻：“你是宋德仁。城南宋家药铺被封，族人被扣县衙。逼你行凶的，是苏南的人，对不对？”
宋德仁眼神骤厉，杀意暴涨：“知晓太多无益！我不动手，明日宋家灭门！要怪，只怪你出身顾家！”
刀锋微微抬起，杀机扑面。
顾兰半步不退，迎上刀锋，字字清晰刺骨：“你杀我，宋家照样灭门！”
“他们只是借你之手杀人灭口！你提着我的人头复命，下一刻便是贼寇顶罪，你宋家上下尽数成替罪亡魂！”
宋德仁身形僵住，呼吸骤然沉重。这番道理，他不是不懂，只是家人命悬人手，他别无退路。
“不交差，今夜便是我死期。”他嗓音沙哑，带着挣扎的狠戾，“交差，尚有一线生机。”
“那一线生机是骗你送死的局！”
顾兰抬手指向沉沉夜色，语速极快，句句破局：“真正能救你宋家的人，在城西地窖！”
宋德仁眸光骤冷：“说清楚！”
“秦照在那里。”顾兰镇定出声，“他能将濒死之人从鬼门关抢回，今夜蒋昌来亲往跪求，他正在救治狱中贺崇。”
“贺崇？”宋德仁瞳孔骤缩。
“正是那位被构陷下狱的礼部郎中。”顾兰紧盯他心神破绽，步步紧逼，“贺崇活着，便能当庭翻案。苏南一党最怕的，就是他开口证供。你今夜杀我，是帮恶人灭口；你去城西看一眼，贺崇若活，你狱中族人自然有保、有救、有转机！”
灯火摇曳，映得宋德仁面色阴晴翻覆，心神剧烈挣扎。
顾兰背脊冷汗浸透，四肢紧绷，却始终直立不退，以孤身对峙刀尖。
漫长死寂过后，宋德仁缓缓松劲，刀刃归鞘，锐气收敛大半。
“我不能空手而归。”他语气沉冷，“空手回去，我全家即刻问罪。”
他目光扫过堂屋，最终锁定正壁那块三尺黑漆铜角木匾。
宋德仁踩上太师椅，双手扣紧木匾，猛地发力撕扯。铁钩刮壁，刺耳锐响划破静夜，厚重木匾被他硬生生摘下，抱入怀中。
落地一声闷响，尘埃微扬。
“今夜我不杀你。”他看向顾兰，语气带着最后警告，“此匾为证，我回去便说你遁逃未归、我捣屋无功。”
“但——”他刀柄再抵掌心，寒意再起，“若城西是你谎言，若秦照救不活贺崇，我必去而复返。届时，无人能救你。”
话音落，宋德仁抱匾转身，推门没入夜色，瞬息无踪。
夜风狂灌进屋，账册哗哗翻飞。
顾兰双腿一软，跌坐椅中，袖中短剪脱手坠地，清脆一响。她抬手抚过脖颈，指尖犹带凉意，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杀机暂退，心石未落。
她赌命说辞，将宋德仁引向城西地窖。若是贺崇命绝、秦照失手，这一夜的周旋，只会换来更凶的死局。
就在此刻，院外传来极轻、极稳的脚步声，踏碎夜风，步步临近。
一道青俊身影踏入门槛。
秦照抬眼，望见洞开的屋门、空空如也的壁位，再看满地凌乱，清俊冷淡的面庞上，缓缓漾开一抹极凉、极透彻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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