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温柔（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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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玄开始教林小柒，是那年入冬以后的事。
入冬以后，天短了，空地讲课从清晨挪到了上午。可秦玄来得比从前更早。他每天天不亮就到剑宗北院，先在后山石台上自己练一套剑，然后下山，绕到空地东边那排矮凳前。林小柒坐在最边上，抱着他那柄旧剑，等着。
林小柒的旧剑是一柄铁剑，剑身有锈，鞘上缠的布条褪了色。他握着剑的时候手很紧，指节发白，像怕它跑了。秦玄第一次纠正他的时候，拿草茎敲了他手背一下，让他松。林小柒松了，剑差点掉地上。秦玄没说什么，把剑捡起来，重新递过去，让他再握。就这么练了三天，林小柒的手终于不抖了，可还是握得太紧。
秦玄站在他面前，看着他握剑的姿势，看了半天。
“你怕什么。”秦玄问。
林小柒抬头看他，没说话。这孩子瘦，脸也小，两只眼睛黑得过分，像两口深井。他不爱说话，别人问他什么都答得慢，答完就低下头，继续练。
“你怕剑。”秦玄说。
林小柒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剑。
“怕剑的人练不好剑。”秦玄说，“你不怕它，它才听你的。”
林小柒没应声。他把剑握松了一点，剑柄在手里晃了一下，他又攥紧了。秦玄没再纠正，转身走了。
第二天早上，秦玄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柄剑。是一柄旧的木剑，不长，削得不算精细，柄上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花。他把木剑递给林小柒。林小柒接过去，握在手里。木剑轻，握起来比铁剑容易。他握着木剑，把那只铁剑放在膝上。
“先用这个。”秦玄说，“铁的等你握稳了再练。”
林小柒握着木剑，低头看剑柄上那朵歪花。他看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秦玄一眼。秦玄已经转身走了。
那天下午，林渊在院子里擦剑的时候，秦玄来了。他坐在石桌对面，自己盛了碗饭，低头吃。林渊把布放下，看了他一眼。
“你把那柄木剑给他了？”林渊问。
“嗯。”
“你削的？”
“嗯。”
“你什么时候会削剑的。”
“昨晚。”秦玄说，“削坏了三把，第四把能看。”
林渊没接话。他低头看着膝上的听雪剑，擦了两下，又停下来。
“那柄木剑上的花，”他说，“是他名字里的那个？”
“柒。”秦玄说，“刻错了，刻成六了。算了。”
林渊嘴角动了一下。他把剑从膝上拿起来，插回腰间，站起来，朝屋里走。走到门口停下来。
“那孩子比我想的认真。”他说。
“他弱。”秦玄说，“教起来有成就感。”
“你什么时候开始在乎成就感了。”
秦玄扒了一口饭，没理他。林渊走进屋里，把门带上。
从那以后，秦玄每天教林小柒半个时辰。有时候在空地上，有时候在剑宗北院后面的那片小竹林里。他教得很慢，比林渊讲剑慢一倍。一个握剑的姿势能教三天，一个起手式能教五天。林小柒学得慢，但从不偷懒。每天早上他来得最早，晚上走得最晚。有些弟子已经歇了，他还蹲在空地角落里，拿那柄木剑一遍一遍练。
有天夜里，林渊去后山院子的时候，路过那片小竹林。竹林里亮着一盏灵石灯，灯光很暗，只能照出两丈远。他走过去看了一眼。林小柒一个人站在竹林里，手里握着那柄木剑，在练起手式。练到第三遍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把剑换到左手，又练了一遍。左手的姿势很生涩，剑晃了两下，他咬了一下嘴唇，重新来过。
林渊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没有出声。他转身要走的时候，竹林另一头传来脚步声。很慢，很稳，踩在落在地上的竹叶上几乎没有声响。秦玄从竹林那头走进来，站在林小柒身后不远的地方。他没有出声，就那么站着，看着那孩子一遍一遍地练。
林小柒练到第七遍的时候，手终于稳了。他把剑收回来，站在原地看着剑柄上那朵歪花，喘着粗气。秦玄走上去，站在他旁边，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剑。
“还行。”秦玄说。
林小柒猛地抬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笑了一下。那笑很短暂，像一道光从云缝里漏出来，一眨眼就没了。他把木剑抱在怀里，朝秦玄鞠了一躬，转身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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