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谢静言的归途(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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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黎世,货舱。
纪斯密穿得很正式,但语气像见长辈:谢老,三件事。
第一件,我妈在东海别墅学会包荠菜馅饺子了。刘妈说过关,再练半年能赶上四师叔。
谢静言嘴角动了一下:四师叔擀的皮,能当鞋垫。
刘妈也是这么说的。纪斯密笑了,第二件,竹椅擦了好几个季节。黑炭头每个月擦一次,说落灰了您坐不舒服。
谢静言没说话,手指在帆布包上摩挲。
第三件,搪瓷杯里的茶每天换一次。刘妈换的,早上换一杯新的凉茶。她说看门的人喝热茶容易犯困。
谢静言沉默了很久,然后问:寒鸦关了,静网谁接管?
灵析-III自动接替。爱丽丝设了永久待机进程,代号——露水。
露水。谢静言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好名字。
她说,露水每天早上都有,但看门的人不一定每天早上都在。所以让机器替您守着。
机器守的是信号。谢静言站起身,人守的是家。信号断了可以再接,家散了接不回来。
那您以后还听信号吗?
谢静言拍了拍耳朵,但用这只耳朵听,不用机器听。这只耳朵听的是人话,机器听的是噪音。
——
飞行途中,谢静言从包里取出钢笔,在帆布包侧面画了一滴露水。很小,很淡,和沐清尘刻在木屋门上的那滴一模一样,和林照刻在竹叶上的那滴一模一样。
同一滴露水。他自言自语,同一个师父。同一条路。
飞机颠簸了一下,搪瓷杯从包里滚落,的一声砸在地板上。
谢静言捡起杯子,对着光看。杯底积了几十年的茶垢,被震裂了一道细缝。很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裂了。他摸着那道缝,像一道开在时光上的口子。
他翻开维护日志最后一页,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没人看到他写了什么。机组人员递水过来,他迅速合上日志,塞进了包底。
写的什么?机组人员随口问。
家书。谢静言把搪瓷杯重新包好,给后来的人。
后来的人是谁?
不知道。谢静言看向窗外,但知道有人会来,就得先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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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别墅,院门口。
雪还没化,竹椅上的雪被擦得干干净净。黑炭头站在旁边,手里攥着抹布,看见谢静言从车上下来,咧嘴笑了:静言老头,腿脚还利索?
利索。谢静言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院子里走,这拐杖,比寒鸦二号的椅子舒服。
那当然,我削的。黑炭头迎上来,竹节都没削平,硌手不?
硌手好。谢静言拄了拄,硌手才知道,路是实的。
刘妈端着一碗饺子从厨房出来,热气腾腾:老五,回来了。快趁热吃。
苏皓站在月桂树下,看着谢静言一步一步走近。他没有迎上去,只是站在原地,像一棵等了很久的树。
谢静言走到他面前,把帆布包放在地上,从里面取出搪瓷杯,递过去:杯子裂了。茶垢裂的,不是杯身。
苏皓接过杯子,对着光看那道裂缝:裂了还能用?
能用。谢静言说,裂缝不漏茶,漏的是光。
Id的光。谢静言看向东海湾的方向,地底下的光,顺着裂缝渗出来了。
苏皓瞳孔微缩,但没有追问。他把杯子还给谢静言,轻声说:回来了,就先吃饺子。
谢静言接过碗,手刚碰到筷子,忽然停住了。
他低头看向帆布包——包侧面那滴他画的露水,正在月神法相的感知中,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银灰色光晕。和冰岛地热电厂地下三百米那个信号,同一个频率。
怎么了?刘妈问。
没事。谢静言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饺子,就是觉得……这饺子,比冰岛的地热还烫。
他咬了一口,荠菜馅的汁水溅出来,烫得他眯起了眼。
但没人注意到,他另一只手,正紧紧攥着那只有裂缝的搪瓷杯。杯底的茶垢裂缝里,一道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微光,正顺着他的掌心,缓缓渗入他的血脉。
像一滴从地底跟来的露水。
像一颗,终于找到归途的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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