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谢静言的归途(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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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静言站在寒鸦二号的控制台前,每按下一个按钮,冰岛地热电厂的轰鸣就轻一分。像一个人屏住了呼吸,像一台机器停止了心跳。
最后所有的灯都灭了,只剩冷却风扇的低鸣,嗡——,很轻,很稳,是他听了几十年的声音。
谢看守,真走啊?电厂技术员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扳手,这机器关了,您以后听啥?
听风声。谢静言把搪瓷杯塞进帆布包,听了四十年机器,该听听人话了。
人话哪有机器好听。机器不会骗人,不会发脾气,不会让您滚。
人话难听,但暖和。谢静言拉上包链,机器好听,但冷。冷了一辈子,想热一回。
热什么?
热饺子。谢静言拍了拍包,刘妈的饺子,烫嘴,但暖心。你吃过烫嘴的饺子吗?
没有。技术员挠头,我吃的都是微波炉转的,温的。
温的不算。谢静言摇头,烫的才算。烫的饺子,咬下去汁水溅出来,舌头麻了,但心活了。
心活了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谢静言直起身,人还没死透。
——
设备柜前,谢静言一件一件收旧物。
刘妈寄的石子月牙,初五的弯月,磨得极细极光。他小心地用手帕包好,放在包的最内层。
这东西贵重?技术员探头看。
贵重。谢静言头也不抬,比寒鸦二号还贵重。
为什么?
机器是铁的,这是心的。铁的东西能换,心的东西换不了。
结满茶垢的搪瓷杯,杯口一圈深茶渍,杯底厚厚茶垢。他杯口朝下塞进包,怕洒出来。
谢看守,这杯子都这样了,不换新的?
不换。谢静言拍了拍包,茶垢是日子,日子不能换。换了杯子,日子就断了。
日子断了再接呗。
接不上。谢静言直起身,日子是连续的,断了就有缝,缝里有风,风一吹,人就凉了。
维克多太太捎来的瑞士野花种子,一小包,牛皮纸包着。他小心放进去,怕压碎了。
种子能种活?
谢静言直起身,冰岛种不活,东海能。那边土冷,这边土热。土热了,根就往下钻。
钻什么?
钻家。谢静言把包合上,根钻到家的方向,苗就直了。
黑炭头削的拐杖,粗糙结实,后山毛竹做的,竹节还在。他斜斜靠在包内侧。
您腿脚不好?
不好。谢静言拄了拄拐杖,但拄着这根,路就直了。黑炭头削的拐杖,竹节硌手,但硌手才知道路是实的。
那光滑的拐杖呢?
光滑的拐杖,谢静言笑了,是给人看的。硌手的拐杖,是给人走的。
最后,他取下那张照片——东海别墅院门口的竹椅和搪瓷杯,刘妈留的。照片泛黄,边角卷了。他把照片夹进维护日志最后一页,和那幅歪歪扭扭的竹椅画放在一起。
一张真的,一张画的。他轻声说,都是给我留的。真的在那边等我,画的在这边陪我。
——
货机角落,旧沙发皮磨破了,露出海绵,但软。
谢静言坐在上面,帆布包搁在膝头,从冰岛往瑞士飞。他盯着窗外,云层下的大地一点一点往南移,从雪原到海面到田野。
谢老,纪先生在苏黎世等您。机组人员递来一杯水,他说有话当面说。
什么话电话里不能说?
说……是家里的话。
谢静言接过水杯,没喝,只是握着:家里的话,确实得当面说。电话里说,信号会漏,漏了就不全了。
什么话怕漏?
饺子馅的话。谢静言看向窗外,电话里说饺子,闻不到味。当面说,能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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