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百纸补痕（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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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懂了。”她说，“就像铜蚕的断翅，补了金线，就不是疤了，是新纹。”
何清笑了：“对。就是这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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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林晚来展厅，手里拿着一份新打印的资助方案。
“贵州黔东南，一个二十岁的侗族小伙子，叫石明远，会刻皮影，也会唱侗戏。他爷爷是寨子里最后一个皮影匠，走了之后，没人接班。他想把爷爷的皮影箱子重新撑起来，缺钱买牛皮和工具。”
她把方案摊在工作台上，何清凑过来看，禾禾也踮着脚看照片——方案里夹着几张皮影的照片，色彩浓烈，人物线条粗犷，和苏莹奶奶的侗布一样，带着山里的野气。
“批吧。”何清说，“基金的钱，就该给这些快断线的手。”
“我也这么想。”林晚笑，“陈穗在罗马拍玛尔塔的收尾，下个月回来。她说玛尔塔把银盒原件修好了，想亲自带来北京，参加年底的‘手’展。”
“年底？”禾禾抬头，“那玛尔塔姐姐快来了！”
“对，她高中毕业了，九月就飞过来。”林晚揉揉她的头发，“到时候你就有伴了，两个人一起跟何老师学。”
阿虎从走廊那头冒出来，手里拎着一袋橘子：“何老师，林总，吃橘子。禾禾今天补了破洞，我特意买的，补补维生素。”
夏天跟在后面，拿着禾禾的水壶：“别光吃橘子，喝水。”她看见工作台上的残片，凑近看了看补痕，“哟，咱闺女补的？这手艺，比我缝扣子强。”
“妈妈，补纸不是缝扣子。”禾禾认真纠正，“补纸要心静，排笔要轻，刀要滑，不能压。”
夏天笑：“好好好，我错了。那以后你给我补衣服破洞，别用针，用排笔。”
阿虎在旁边憨笑：“闺女，爹地皮鞋开胶了，你给补补？”
“皮鞋用糨糊不行，得用胶水。”禾禾一本正经，“何奶奶说，不同的东西用不同的粘法。”
何清看着这一家子，嘴角弯了弯，没插话，低头继续翻那本资助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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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天台。
老白茶，绿萝，藤椅。禾禾没上来，被押着写数学作业了。何清的视频窗口支在茶盘旁，她那边是西安的秋夜，窗台上摆着几枚新收的铜蚕残件。
“禾禾今天补的那张残片，干透了我再看一眼。如果没问题，下次教她补绢本的破洞。”何清抿了口茶，“这孩子手稳，就是急。一急就用力，一用力就过。”
“跟林晚年轻时一样。”顾言琛接话，“她当年剪片子，一急就狂敲键盘，我得把键盘收了她才肯慢下来。”
林晚白了他一眼：“我哪有那么夸张。”
“石明远的资助方案，我让沈曼走流程了。”林晚转回正题，“二十万，买牛皮、刻刀、颜料，再包他两年房租。他那个皮影班子要是能撑起来，寨子里就有戏看了。”
“苏莹知道吗？”何清问。
“知道了，她拍手叫好。说侗寨终于有人接皮影的班了。”
风过天台，国槐叶子落了几片在栏杆上。楼下展厅的夜灯亮着，玻璃柜里的铜蚕、木梭、银盒在暖光里卧着，三道刻痕连着月牙，像一根线，从长安牵到撒马尔罕，牵到罗马，又牵回北京，牵进一个八岁女孩补过的纸痕里，等着她用更多的糨糊、排笔和刀，把断的接上，把破的缝好，把新的绣出来。
前路还长，线还远，而此刻，百纸补痕，稚手渐稳。所有的光都安安稳稳地，落在了下一双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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