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定亲（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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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灶户愿意登记入盐籍，把盐交给官仓，郡里的盐利逐月往上走。
郡兵慢慢整编操练起来，哨卡巡盐的规矩一点点立住。
各县积压的疑难案子按时上报，宋河带着忍冬一桩桩勘验，眼光极细，最会抓旁人忽略的蛛丝马迹，不少悬案靠着他的查验推理一一定。
这天活计收得早，宋河把余音叫到了院里。
宋河搬了个凳让余音坐下，自己坐在对面，半天没开口，先叹了口气。
“丫头，我跟你句实在话，你要是心里认定这行当是世间最脏、最下贱、人人避着走的活，所以你才挑它来赎罪，惩罚自己，那你一辈子都学不成。”
余音身子一僵。
“学验尸根子上得是你自己愿意，想替死人把委屈清楚。你现在不是想学本事，你是找一桩苦差事，拿这份苦换自己心安，不是真心喜欢这门手艺，若带着这个念头走，你只会越来越痛苦。”
余音愣了很久。
她想起这些日子跟着跑现场，忍冬蹲下去翻检尸首的时候眼神是急切的，她蹲下去是硬着头皮，忍冬能从一道伤痕里推出凶手的来路，她只会把簿子上的话背下来，她确实学不进去。
“宋伯，”她低声，“这段日子，拖累您了。”
宋河轻轻摇头：“不怨你，志不在此，勉强不得，你自有更适合你的路。”
这事转头给了陈攸。临洲新郡初立，百废待兴，文书堆成山，写牒文，理户籍，誊抄旧档，缺人手缺得厉害，陈攸把一沓公文搁余音面前：“你字写得好，先试试。”
余音接过去翻了翻，提笔就写，写得又快又齐整。
陈攸看了两页，点了头：“往后郡里的文书，你帮着理。”
余音就这么稀里糊涂成了第一个女吏，后来编郡志，她又揽了写风物志那一块，把临洲的山川盐场，民俗一条条记下来，这活她做得顺手，也不觉得苦，有时候写着写着还自己笑出来。
王禾手巧，来了临洲没几个月，就跟当地的妇人学会了腌鱼晒鲞，编苇席，后来又琢磨着把渔家姑娘们攒的鱼干苇席收拢起来，统一往上游卖，陈攸听，拨了渡口边一间空铺子给她试手。
王禾拉着陈瑛忙进忙出，铺子还没开张，招牌先挂上了，还是余音写的匾。
半年一晃而过。
陈攸手上的事稍稍松些，和许素私下合计，正好趁这个空档，把陈望与忍冬的亲事敲定。
陈望其实早就在旁敲侧击了，花样还不少。
有时候饭桌上，吃着吃着忽然自言自语，算自己年岁，十七早就过完，离十八越来越近了……又给许素夹菜：“娘，忍冬及笄都过半年了吧？时间过得真快啊。”
出门跟着宋河勘验回来，路上看见滩上人家办定亲，回家就絮絮叨叨，临洲这边的嫁娶规矩这般那般。
陈攸和许素听得多了，每每对视一眼，心里都明白，这子是等不及了。
陈家办得隆重，纳采的礼单开了满满一页，绸缎首饰，美酒好茶，一样不少，抬盒装了六抬，一路吹吹打打。
王禾、余音、陈瑛几个姑娘围着忍冬打转，忙前忙后，递香捧帖，里外跑着搭手，叽叽喳喳，忍冬被她们围着，耳根都微微发红。
临洲这地方新置的郡，官属们听郡守家办定亲宴，来的人不少，除了郡衙的，各县的令长也来沾喜气，宋河那宅子，摆不开，陈攸干脆两家并一家，在郡衙后院摆了几桌。
席间杯盏往来，人声热闹，给足宋河体面。
许素笑着笑着，眼圈就红了，又悄悄发愁陈瑛，当初在颍川好的亲事，为了带女儿一同南迁，硬生生推了。
如今再王禾和余音也都到了该亲的年纪，陈瑛有这两个伴儿垫着，更是一副天高皇帝远的模样，她看着三个待字闺中的姑娘，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愁得没辙。
陈攸兴致正好，笑着唤陈望与忍冬上前，接受众人的贺喜。
满堂都是打趣祝福的声，有人笑着起哄，这一对璧人，待到日后大婚，可万万不能漏了他们的喜酒……
话还没完，院门外一阵脚步乱响，一个吏连滚带爬冲进来：
“太守！不好了！白沙灶出事了！”
众人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白沙灶是临洲最大的盐灶聚集地，郡里大半登记入官籍的灶户，全都聚居在此。
陈攸搁下酒盏：“。”
“滩上在传，芦苇荡里出了溺鬼！夜里巡岗的人远远望见白影飘来飘去，像是早年被潮水卷走的那几个老灶户。”
吏咽了口唾沫，“这几日祸事接连地，隔三天死一个，死的偏偏都是最早一批入盐籍的灶户……滩上人人都在传，是他们弃了旧路，惹得怨鬼记恨，如今冤鬼按着盐籍簿子上的次序索替身——”
满堂鸦雀无声。
“灶户全都吓破了胆，没人敢夜里上灶值守，不少人已经捆好包袱，只想着逃难，白沙灶快要压不住了……太守，快想想办法吧！今晚、今晚就轮到第四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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