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老天爷，这不活脱脱一尊小财神吗（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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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冬轻轻摇了摇头，眼底一点浅浅笑意，比划：你扶我？你上得去吗？

陈望一怔，当即挺直脊背：“你可别瞧我！我也爬过山的，阳翟那边也有山，我不是从没踏过山路的文弱书生。”

忍冬继续比划，带着几分冷幽幽的打趣：山路陡得很，你要下不来，还让我背你下山？

陈望张了张嘴，想反驳，可看着她那表情，忽然笑出了声，忍冬也笑了一下，嘴角翘着，眼睛弯着。

笑完了，朝他比划：山上可能有别的村民来采药，撞见了不好。

这话一出，陈望脚步顿住，方才那股兴冲冲的劲头敛了几分，眼底带着一点委屈。

忍冬看着他那样，又笑了一下，转身要走，忽然有什么东西啪地扣在她脑袋上。

忍冬一愣，看向陈望，他不知什么时候把头上那顶灰鼠毛毡帽摘了，帽子太大，一下子兜住大半张脸，帽檐垂下来，几乎把眉眼都掩住，两只耳朵也一并裹进毛里。

她两只手举起来，想摘，陈望赶紧伸手按住帽檐，捧着帽边往她耳朵上贴了贴。

他的手碰到她耳朵的时候，两个人都僵了一下，陈望缩回手，耳朵尖红了，低着头：“我怕你冷。”

他着又要去解脖子上的围巾。

忍冬往后跳了一步，摆摆手，比划：不用不用。

陈望：“山上风大。”

忍冬比划：我戴围巾怎么干活？

陈望又去摘手套，忍冬比划：我戴手套怎么摘药？

陈望只好作罢，只能眼巴巴看着那顶大大的毡帽扣在她的脑袋上。

忍冬看不得那令人心软的模样，抓紧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眼睛，朝他摆摆手，转身往崖边径走了。

陈望目送她远去，心里竟生出一种久别相送的滋味。

她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乱飞，可她那双眼，亮亮的，嘴角微微翘着。

就一眼，很短，可陈望看见了，他心里一热，站在岔口上，咧开嘴笑了，冲她挥了挥手。

“我就在这里等你下山！”

他对着她背影喊了一声。

咦，他心里暗暗纳罕，这山风明明刮得厉害，怎么在身上反倒暖融融？

他原地踮脚颠了两下，吸了吸鼻子，冷霜气底下，好像压着一丝甜，他愣了一下，又吸了一口，嘿，还真是甜的，莫非春天提前来了？

他一个人站在那儿，傻乐了半天，才想起来该找个地方避风。

三天后，城外一处山货栈。

陈望领着忍冬进去的时候，周老客正坐在火盆边上烤手，见两人进来，把手从火上收回来，拍了拍膝上的灰，站起来。

少年领着一个沉默的少女，走得从容，到了跟前，拱手：“周伯，劳您久等。”

周老客站起来，把秤杆往肩上一搁，目光从陈望脸上滑到忍冬身上，又从忍冬身上滑回陈望脸上，他拿拇指蹭了蹭秤钩，笑了一声：“陈公府上的郎君亲自带人，我哪敢迟。”

陈望拱手，礼数周全，脸上带着笑：“周伯笑了。劳您久等，是晚辈的不是。”

周老客摆摆手：“等一会儿怕什么。货呢？”

陈望侧身，让出忍冬。

忍冬把药包搁在青石案上，解绳，陈望退到门边，不往案子跟前凑，可也没走远。

周老客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没什么，低头验货。

包里裹着柴胡、防风、黄芪、独活，还有一捆秋天晒的野菊花，用麻绳扎得齐齐整整。她把药一样一样码开，码得齐整，退后半步。

这是她攒了一冬的家底。进山挖的宿根，秋天晒的野花，分拣、晾晒、捆扎，忙了这些日子。镇上药铺压价压得狠，她一直没舍得全出，这回是陈望牵的线，她赌了一把，把压箱底的好货全带来了。

周老客蹲下，捻起一根柴胡，凑到鼻尖闻了闻，翻过来看断面，换防风，防风片厚，他拿指甲弹了弹，又拣了根黄芪，对着光看纹路。

在两人忐忑的注视下，他看完了，把手在衣摆上蹭了两下，抬头。

“腊月冻土挖出来的根茎，能护好全部根须，晾晒得这般干爽，不容易。”他看了忍冬一眼，“寻常货，山道收价七百文，你这批品相好，我打算按这个数给你。”

忍冬眼睫猛地一颤，心口咚地撞了一下。

若是同等分量送镇上药铺，顶多给三百多，眼前这价，足足翻了快三倍。

她指尖攥紧，强按住心头翻涌的狂喜，心念一转：不妨试着再探一探。

她拾起碎石，在案边泥地飞快划刻。

周老客低头，“八百五？”

忍冬重重点头。

他哑然失笑，谁料到这丫头狮子开口，原以为她得往一千上头要呢。

他拿拇指顶了顶眉心，憋住笑，装模作样想了想：“行吧，根须保全，运到颍川损耗少，我省事，依你。”

他搬过木秤，一捆一捆称，秤砣悬起来，他眯着眼看刻度，嘴里报数。

称完了，解下腰间皮囊，哗啦一声，铜钱倒在石板上，钱一堆，叠了一座。

忍冬眼睛忽的亮了，她蹲下去，伸手碰了碰那堆钱，指尖凉丝丝的。

“这批货我带上，赶在上元之前运入颍川。”周老客收好木秤，挑起药担，看向陈望，“往后她若是再采出这般好货，只管托你传信找我。”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这子，倒会替人张罗。”

陈望笑着拱手：“多谢周伯，晚辈送您。”

周老客挑担走了，脚步声在山道上慢慢淡下去。

陈望回头看她，她还在数钱，一枚一枚，数了一遍，又数一遍。

最后把铜钱串在手里掂了掂，又举到耳边晃了晃，铜钱相碰，叮叮当当地响，脆生生的。

她眯着眼听了一会儿，嘴角翘着，厚刘海底下那双眼弯成两道月牙。

心里对陈望那点戒备，早被这叮叮当当的响声冲得七零八。

算了，她想，什么冲喜，什么八字，什么命硬克人——先不管了，能挣这么多钱，还有什么好计较的。

她掰着指头飞快算了一笔账：给宋老爹换几副好药，治他那条阴雨天就疼的腿，剩下的攒起来，攒够了，开春能添件新袄，再攒两年，不定能把土坯房的屋顶翻一翻。

她越想越美，抬眼看见陈望正倚着门框看着自己，笑得开怀呢。

晨光从他背后斜斜打进来，把他整个人勾出一道金边。

忍冬眨眨眼。

咦，这晨光怎的越看越浓？金一层叠一层，围着陈望绕，她揉揉眼，那金光已经一点一点凝在他身上了，凝成一个轮廓，圆头圆脑，笑眯眯的，手里好像抱着个什么，金灿灿，圆滚滚……哦，是大元宝！

老天爷，这不活脱脱一尊财神吗，就差脚底下再踩一朵祥云了。

这世上没有哪个少年能拒绝心爱的女孩如看天神般钦佩的眼神。

陈望更不能。

心头热浪轰然翻涌，脚底下已轻飘飘不知天地为何物了，要是再和那眼神接着对视，他怕是真能踩上七彩祥云，飘飘然升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