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每一个时代都有独属于自己的精神5（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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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下一刻，十二道金牌如催命符般接连而至。
岳飞勒马回望，眼中有不甘，有悲愤，还有一丝隐约的预感。
是风波亭上，那个精忠报国的背影，最终饮下毒酒。
天日昭昭，天日昭昭，八字遗言，刻在历史上，成为一个时代最深的伤痕。
【然而，偏安并非全无作为，南渡之后，大批北人带来了先进的生产技术和文化，江南的经济迅速恢复，甚至超过了北宋时期，“苏湖熟，天下足”，这片土地上的富庶，足以支撑起一个偏安的朝廷。】
【而文化上，南宋的词人、诗人、理学家，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应着这个特殊的时代。】
【李清照，从北宋的闺中少妇，到南渡后的孤苦漂泊。“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她写的不仅是个人的身世之感，更是整个时代的流离之痛，“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这一句，更是对偏安者的无声质问。】
【辛弃疾，生于金人占领区，少年时便聚众起义，南归宋室，他一生以北伐为念，却终生未能如愿，“可怜白发生”，壮志未酬，白发已生，这是他一生的遗憾，也是那个时代的遗憾。】
临安殿中，一片沉默。
那些平日里吟诗作赋的臣子们，此刻都低下了头，不敢去看天幕上那些沉痛的诗句。
赵构盯着天幕，看到岳飞的画面时，嘴角微微抽动，却没有话。
他能什么呢？
他做过的选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北伐若胜，徽钦二帝归来，他这皇位还坐得稳吗？
这天下，他保住了半，便已是对得起列祖列宗。
但天幕上那些诗句，那些质问，那些到死都在盼着北定中原的目光，却让他莫名地感到一阵烦躁。
【南宋没有汉唐的恢宏开张，却在悲愤与风骨之间，走出了自己的路。】
【但是，南宋的帷幕，终究还是下了。】
【一个来自草原的民族，以雷霆万钧之势，横扫了整个欧亚大陆，也终结了南宋最后的气数，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由少数民族建立的，大一统王朝。】
【它的疆域，空前辽阔，它的统治，充满了矛盾。】
【粗犷混一，九儒十丐，这便是元的精神。】
天幕的声音变了。
它不再是江南的沉郁悲凉，而是裹挟着草原的朔风，带着铁蹄踏过大地的轰鸣。
那种气势，霸道、直接、不加修饰。
【蒙古的铁骑，从斡难河畔出发，在成吉思汗的率领下，如狂风骤雨般席卷了欧亚大陆，金国、西夏、西辽、花剌子模、南宋……一个又一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王朝，在蒙古的马蹄下化为齑粉。】
【他们的征服，残酷而高效，拒绝投降的城池，攻破后往往面临屠城的命运，他们的箭矢，射穿了中亚的城墙，射了巴格达的哈里发，也射散了南宋最后的残阳。】
【这是一个粗犷的时代，草原的质朴与剽悍，尚未被中原的繁文缛节完全驯化，元朝的皇帝们，身上还带着浓郁的游牧习气。】
【在这个帝国里，各种文化并存杂处，波斯的数学家、西藏的喇嘛、中原的儒士、威尼斯的商人，都可以在大都找到自己的位置，忽必烈的宫廷中，有藏传佛教的帝师八思巴，有来自西域的理财大臣阿合马，也有像刘秉忠这样的汉人谋士。】
【马可·波罗在他的游记中，用敬畏的笔触描绘了元大都的繁华，那是一个欧洲人，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东方的文明。】
元朝
一位千户长看着天幕上对元朝的描绘，豪迈地大笑：“这才是我们蒙古人！长生天的子孙，马背上的英雄！从日出之地到日之地，皆是我蒙古人的牧场！”
坐在另一侧的汉族文臣们，则面色复杂。
【然而，包容与开放，并不等同于平等与和谐。】
【元朝推行的四等人制，将人明确地分为四等：蒙古人、色目人、汉人、南人，身份的差异，决定了法律地位、赋税负担、仕途前景的巨大差异，蒙古人打死了汉人，只需赔一头驴的价钱，这种制度化的不平等，从一开始便埋下了深深的裂痕。】
【而科举制度的废立不定，更是将大量饱读诗书的儒生，挡在了仕途之外。】
【“九儒十丐”，这一法虽然未必是官方制度，却真实反映了相当一部分儒生在元朝时的尴尬地位，他们中的许多人，进则无路，退则不甘，于是，他们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天幕的画面，从繁华的大都、辽阔的驿道，转入了勾栏瓦舍，转入了书会才人的案头。
【他们将才华，倾注到了一个在此前被轻视的艺术形式之中——杂剧。】
【关汉卿，便是其中最杰出的代表，他自称是“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响珰珰一粒铜豌豆”，他常年流连于勾栏瓦舍，与倡优为伍，用最俚俗的语言，写出最深刻的人间悲欢。】
【《窦娥冤》，一个弱女子的冤屈，感天动地，血溅白练，六月飞雪，大旱三年，三桩誓愿，一一应验，这是对不公世道的控诉，是对草菅人命者的诅咒，也是最底层人民在绝望中迸发出的怒吼。】
【《单刀会》，关云长单刀赴会，他驾一叶扁舟，渡江而去，面对东吴的千军万马，他只带一把青龙偃月刀，一身肝胆，“大江东去浪千叠，引着这数十人驾着这舟一叶”，唱出了何等的英雄气概！】
【《西厢记》，王实甫笔下的爱情，冲破礼教的藩篱，“愿天下有情的都成了眷属”，这一句祝愿，温暖了此后数百年无数痴男怨女的心。】
元朝
忽必烈听到了天幕对“四等人制”的评判，听到了“九儒十丐”的法。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让他们做官，他们就去写戏？”
他有些不解。
在他看来，那些杂剧不过是市井娱乐，是茶余饭后的消遣。
但天幕却，这些东西“名垂千古”，甚至比他的驿道、他的大都城，更能代表这个时代。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明白了一些什么。
“征服了土地……却没有征服人心，留下了制度，却没有留下精神，反倒是那些不被朕看重的东西，成了后人眼中元朝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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