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岁晏自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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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没话，又凑近瞄了一眼，咂了咂嘴。
赵明远嘴角动了动，低头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碗沿挡住了半张脸，但那一点弧度，连站在廊下的亲兵都看见了。
他摆了摆手：“……贴去吧。”
亲兵“哎”了一声，心翼翼地端起红纸，往二门方向走。走出几步，其中一个回头偷偷看了一眼赵婉，脸上挂着个压不住的憨笑。
赵婉正低头拿帕子擦手，赵明远从案角取过红纸，平铺在桌上，又把砚台往自己这边拖了拖。
他提笔，蘸墨，俯身笔。
赵婉念道：“瓮有宿粮，庭无冗客——”
赵明远笔不停，写完上联，换了一张纸，继续写。
赵婉声音轻了些：“堂有良将，案有新书。”
赵明远搁笔，直起身，让出横批的位置。赵婉看了一眼，想了想，端端正正写下四个字。
“岁晏自安。”
赵明远凑过来看了一眼，没吭声。过了一会儿，拿起茶碗抿了一口，才：“收得住。”
赵婉弯了一下嘴角，低头吹了吹墨迹。转头看了一眼日头，“爹，我去后院了。”完，招呼杏往后院走。
杏赶紧跟上来，走在她侧后方半步，脚步轻快又稳，眼睛时不时瞄一眼赵婉的脚下，怕她被门槛绊着。
进了后院正屋，赵婉把外头那件斗篷脱了，只穿着一件藕荷色夹袄，微微隆起的肚子把袄面撑出一个圆润的弧度。
杏拿来棉毯搭在赵婉腿上，把引枕垫在她腰后，又蹲下去拨了拨火盆。
火钳夹起一块新炭添进去，火苗子蹿了一下，舔着炭块边缘，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赵婉靠了一会儿，又撑起身子，伸手从炕桌底下摸出三张裁好的红纸。杏见了赶紧：“夫人您还剪啊？”
赵婉没抬头，把三张红纸在炕桌上摊开，指腹依次抚过纸面：“这三副不费工夫，都是老花样。”
她先拿起头一张，剪刀沿着画好的线走了一圈，铁树开花的枝干粗而短，只在顶上绽出几朵圆润的花，剪法朴拙，像随手勾的。
第二张是竹报平安，几竿瘦竹，叶片疏疏朗朗的，剪刀尖在竹节处顿了一下又拐过去。
第三张是仓廪实，一座圆鼓鼓的粮仓，仓顶的弧度拿剪刀一剪到底，没有犹豫。三张剪完，前后不到一炷香的工夫。
赵婉把它们叠齐了递给杏：“铁树开花的贴东厢窗户，竹报平安贴西厢窗户，仓廪实贴厨房门口，让周婆子每天做饭都能看见。”
杏把三张窗花抱在怀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又回过头，看见赵婉重新拿起了剪刀和一张新的红纸，杏想什么，又咽回去了，轻手轻脚带上门出去了。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剪刀剪开纸面的细响——呲，呲，呲，像春蚕啃着桑叶。赵婉剪的是“鹿鹤同春”——鹿在左，鹤在右，中间一株老松。
她从剪这个，每年都剪，闭着眼都知道每一剪在哪里。但今年她剪得格外慢。
鹿角分叉的地方，剪刀尖探进去转了个极细的弯；鹤的翅羽，一指宽的纸面上勾出十几道水纹一样的弧线。
剪完最后一根翅羽的时候，日光照在窗纸上，进来的光块比之前短了一截，往炕桌边缘缩了缩。
她把整张红纸展开，对着窗纸透进来的光看了看——
鹿昂首而立，鹤展翅欲飞，老松枝干苍劲，松针密密匝匝的，光从背后透过来，整张窗花红彤彤地亮着，像在窗纸上养了一片春天。
她轻轻把窗花搁在炕桌上，往引枕上靠了靠，一只手撑着后腰，另一只手搭在肚子上。肚子里那个的动了一下，轻轻的，像伸了个懒腰。
赵婉弯了弯嘴角，声音低低的，像跟肚子里的人儿话：“过完年，花就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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