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争议（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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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尔比大道2847号，西山，213园区区域，埃奇韦尔公寓二楼。

走廊的灯坏了三盏，剩下两盏在频闪，像某种频临死亡的脉搏。墙纸从踢脚线往上剥，露出底下灰绿色的石膏板，上面有人用钥匙刻了一行字：“LOSSCREWED”——最后那个D被圈了起来，像一颗打偏的子弹孔。

二楼尽头，204室的门框上钉着一块铁皮，原本是块“禁止入内”的施工告示，被人用刀刮掉了后半截，现在只剩下“NO”开头的几个字母。

门缝里渗出烟味、汗味、廉价大麻的甜腻尾调，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属味——那是枪油和弹壳底火混合的气味，在这座城市里，这种味道比空气清新剂更常见。

房间不大，原本是个一室一厅的格局，现在客厅里塞了一张折叠桌，桌上堆满了东西：半打喝空了的啤酒罐，两个压扁的Jac纸袋，几盒吃了一半的冷披萨，一罐喝剩的Monster能量饮料，旁边散着六把不同型号的手枪——两把格洛克19，一把加装了红点镜的SigP320，一把老旧的柯尔特左轮，两把陶瓷涂层已经磨花的TaurPT92。

子弹盒敞着口，9和.45ACP混在一起，像一把被随意撒下的金属糖豆。

桌子四周坐着七个人。但只要你多看两眼，就能看出他们是两拨人。

靠窗那侧坐着四个，清一色深色卫衣和宽松牛仔裤，领头的男人大概三十出头，白人，寸头，左臂上纹了一圈黑灰的齿轮图案，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臂中段。

他叫迪伦·帕克，轮帮的老大。他的坐姿很随意，椅子后仰，两条长腿从桌下伸出来，一只AJ1踩在另一把椅子的横梁上。但他的手在桌面上没停过——不停地把一颗9子弹立起来，再推倒，再立起来。像某种强迫症。

靠门那侧坐着三个，领头的男人瘦高，波多黎各裔，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微光。他的着装比对面干净得多——一件熨过的黑色Polo衫，领口扣得整齐，手腕上一块Casio电子表。

他叫爱德华多·里维拉，疯人帮在213园区的实际话事人。他的手下两个都比他壮，一个剃着光头，脖子上挂着银链，另一个蓄着络腮胡，左手无名指缺了一截，断口早就愈合了，只留下一个圆钝的肉突。

房间里很安静。但这种安静很重，像暴风雨来临前被压到海平面以下的空气。迪伦把子弹又推倒了，黄铜外壳在桌面上滚了半圈，撞上一罐啤酒，发出清脆的一声。

“砰。”

所有人都看过来。迪伦抬起眼皮，扫了一圈，最后目光在爱德华多身上。

“爱德华多，”他的声音不算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深处硬挤出来的，“你那边，头儿到底有没有消息？”

爱德华多没有立刻回答。他用两根手指捏起桌上那罐Monster，也就是魔抓，摇了摇，听里面还剩多少，然后放下。

“迪伦，你问我，我问谁？”

“别跟我来这套。”迪伦的子弹不立了。他把椅子往前拉了一寸，两只脚从横梁上收回来，膝盖顶住桌沿，“我们轮帮在第八街那边烧了两辆车，砸了一家CVS，在便利店门口朝天上开了六枪——六枪。警察来了三辆巡逻车，我们撤了。但我的兄弟马科斯和奇科被逮了。马科斯才十九岁，他他妈连驾照都没有。”

“我的兄弟在希望街也干了。”爱德华多推了推眼镜，手指在镜框上停了停，“两个街区，七个垃圾桶，一辆警车的挡风玻璃。你以为只有你们在动手？”

“那你那边的人呢？有人被抓吗？”

爱德华多沉默了一拍。他旁边的光头男人动了动肩膀。

“没有。”爱德华多。

“哈。”迪伦靠回椅背，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当然没有。疯人帮永远干干净净。”

“我们做事的风格不一样。”爱德华多的声音很平，像在读一份备忘录，“头儿让我们搞动静，我们就搞。但我们不会让兄弟白白进去。”

“你他妈——”

“迪伦。”爱德华多抬起一只手，掌心朝外，像在拦一辆车，“你冷静点。我们现在坐在这里，不是因为你的人被抓了或者我的人没被抓。是因为头儿那边没给下一步。”

这句话起了作用。迪伦的嘴闭上了，但他的手指在桌下攥成了拳头。他旁边的三个弟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戴着黑色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的年轻男人——他的卫衣胸口有一块洗不掉的血渍，颜色发褐，像铁锈——低声开口。

“老大，头儿不会把我们扔了吧？”

迪伦没回头。“闭嘴，雷。”

雷缩了回去。

爱德华多那边，络腮胡男人用残缺的手指敲了敲桌面。“E，我们等多久了？”

“从中午到现在。”爱德华多，“大概十个时。”

“头儿平时不会这么久不回话。”

“头儿今天遇到了点事。”爱德华多的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微妙的松动，“乔治被抓了。”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迪伦的眉毛拧起来。

“乔治·布里克斯利？天赋时光那个？”

“对。”

“那个死胖子被抓了？谁干的？”

爱德华多看着他，没话。但他的眼神已经回答了。

迪伦的瞳孔缩了一下。“那个警察？那个追约克的？”

“那个警察。”

迪伦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倒去，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双手撑住桌沿，身体前倾，桌上的啤酒罐被震得晃动。

“你他妈不早？”

“现在了。”

“约克被他杀了？”迪伦的嗓子里像卡了块砂纸，“你告诉我约克被他杀了？”

“约克朝一个老巡警开了一枪。那个巡警没死。然后约克跑了，那个警察追他。后来的事——你知道的。”爱德华多摘下眼镜，用Polo衫的下摆擦了擦镜片，“约克死了。那个警察活着。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安德烈·罗德里格斯在追约克的时候，也被我们的人带走了。”

迪伦愣住了。他身后的雷和另外两个轮帮成员也愣住了。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在厨房角里的嗡鸣。

“你什么？”迪伦的声音低了下来，低到几乎听不清，“你地下室那个……是警校的？”

“安德烈·罗德里格斯。他的母亲是LSPD的警探。”爱德华多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得近乎冷酷，“他是罗德里格斯警探的儿子。”

迪伦的手从桌沿上松开。他慢慢直起身，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三个弟。雷的脸色发白。另外两个——一个叫“蟋蟀”的瘦墨西哥裔，和一个叫“大迈克”的壮汉——都避开了他的目光。

“所以，”迪伦转回来，声音像在砂纸上磨过，“我们抓了一个警校学员。他的母亲是警探。他的FTO是那个杀了约克的警察。然后我们现在坐在这个该死的公寓里，等头儿告诉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对。”

“而你刚才告诉我，壮士断腕，送出去一个人和一些炮灰。”

“对。”

迪伦笑了。那是一种很难看的笑，嘴角在抽动，眼角却没有皱纹。

“你他妈是认真的？爱德华多。你让我把我的人交出去？让警察抓走雷或者蟋蟀或者大迈克？然后呢？‘哦，警察先生，这个人是轮帮的，你们抓他吧，我们其他人就走了’——你觉得LSPD会吃这套？”

“他们会吃。”爱德华多的声音没有起伏，“如果你交出去的人够分量。”

“够分量。”迪伦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你再一遍？”

“迪伦，你听我完。”

爱德华多终于从椅子上站起来，他比迪伦高半个头，但瘦得多，Polo衫在肩膀上松松垮垮地挂着，“现在外面的情况你也看到了。直升机——警方的直升机，不是我们见过的那种老式巡逻机。我在楼顶上看到过，至少两架，UH-72型，国民警卫队涂装。装甲车——BearCat，至少四辆，在213园区周边来回巡逻。LSPD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一整队精锐人手。”

他走到窗边，用一根手指挑开百叶窗的叶片。外面，远处街口，一道白色的探照灯光柱从云层下方扫过，慢慢移动，像一根巨大的手指在翻找什么东西。

“他们在排查。”爱德华多放下百叶窗，转过身，“从第八街开始，往北推。逐楼逐户。按照这个速度，明天中午之前他们会到谢尔比大道。明天晚上之前，他们会到这栋楼。”

迪伦没有话。他的弟们也没有。雷的棒球帽压得更低了，蟋蟀在无意识地转自己手腕上的橡皮筋，大迈克把两只大手夹在膝盖中间，盯着地板。

“那个警察———他在哪里？”迪伦终于开口。

“海滨路医疗中心？大概守着乔治。”爱德华多顿了顿，“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迪伦把翻倒的椅子扶起来，重新坐下，两条腿又伸出去，但这一次他没有立子弹，而是把整盒9都倒出来，手指插进子弹堆里，像孩玩沙子一样翻搅，“你头儿要杀乔治。为什么？”

“因为乔治知道太多。”

“我知道乔治知道太多。但为什么是现在？头儿早就该让乔治闭嘴了。为什么拖到现在？”

爱德华多没有回答。他的两个手下也保持了沉默。

迪伦抬起头，目光从爱德华多的眼镜移到他的Polo衫领口，再移到手腕上的Casio电子表。

“你在拖时间。”迪伦突然。

爱德华多的手指停了一下。

“你从头儿那里早就拿到了消息。”迪伦的声音慢下来，每个字像一颗被压进弹匣的子弹，“你只是不想告诉我。”

“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