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懈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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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的马丁也不知道温嘉会跑得这么快。

安德烈的肚子突然咕咕叫了一声。那声音在安静下来的大厅里格外清晰。安德烈脸一红，用手按了一下胃。马丁笑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

“收拾一下。”马丁，“先吃饭。我带你去个地方。艾利克斯转正那一次，巡警队聚餐就在那儿吃的。”

十几分钟后，鲍勃的德州烧烤店。

这家店在中央分局往北三条街的位置，夹在一家洗衣店和一家汽车配件行中间。门面不大，深红色的遮阳篷上印着白色的“BOBSTEXASBBQ”几个字，字体粗犷，边角已经有些褪色。

推开门，扑面而来的首先是烟熏烤肉的浓香，混着木炭燃烧的焦香、甜辣酱的酸甜气和炸洋葱圈的油香。整个空间不大，摆了十几张木质桌子，桌面上铺着红白格子的塑料桌布，桌角放着铁皮卷纸筒和几瓶不同口味的烧烤酱。墙上挂着各种牛仔风格的装饰，有马鞍、绳套、旧式左轮手枪的复制品，还有一面墙专门钉着警局的纪念徽章，有LSPD的，也有周边几个分局的。角里有一台老式点唱机，正放着一首慢吞吞的乡村歌曲。

一切都和当初一样。

店里人满为患。穿工装的、穿夹克的、穿制服的，什么人都有。话声、碰杯声、刀叉切肉的吱吱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一个型集会。

大胡子壮汉鲍勃站在吧台后面，正用一块白毛巾擦着啤酒杯。他的胡子又浓又密，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笑盈盈的眼睛。他一眼就看到了推门进来的马丁，立刻扬起毛巾朝他们挥了挥。

“马丁！老伙计！”鲍勃的声音像他的体型一样厚实，“这边！正好空了一张桌子！”

他指了指靠墙的一张双人桌，桌面上还留着上一个客人没收拾的杯子和纸巾。一个年轻的女服务员正在擦旁边的桌子，鲍勃朝她喊了一声：“梅根，先把那张桌子收了，给我老伙计坐。”然后他又转向马丁，下巴朝安德烈扬了扬，“这就是你带的那个新菜鸟？温毕业之后，你终于又接了一个？”

马丁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把菜单推给安德烈，朝鲍勃摇了摇头：“这是跟着艾利克斯的。艾利克斯最近忙，我暂时带一带。”

“哦！艾利克斯”鲍勃的眼睛亮了一下，声音又拔高了一截，“那个棒伙！他上次来还是几个月前的事了。你告诉他，下次来我请他喝啤酒，算我的。那子救了我侄女的命，我欠他的。”

马丁点了点头，没有多。鲍勃也识趣地没再追问，转身去张罗后厨下单。安德烈翻着菜单，看了一会儿，点了烤牛腩拼盘和一份炸洋葱圈。马丁要了半架烤排骨和一杯黑啤。

等菜的时候，马丁靠在椅背上，环顾着店里热闹的景象。他的目光在那面钉满警局徽章的墙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在安德烈脸上。

“他转正那次，”马丁开口，语气比平时柔和了些，“整个巡警队都来了。十几个人，把这边两张桌子拼在一起。人就坐在我旁边，我给他倒了一杯啤酒，他喝了一口就呛着了，脸涨得通红。斯旺森笑了他半天，结果被罚请了一轮酒。”

安德烈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天晚上大家都很高兴。”马丁继续，“他刚来的时候，实话，我没看出他有什么特别的。你知道的，警校出来的年轻人，大多都差不多。有干劲，有热情，但没什么经验。做事毛手毛脚，遇到大场面就慌。那会他刚来的时候也那样，第一次出警，他车都不会开，没有驾照，以后有了，第一次也开的手忙脚乱，我看得清清楚楚。”

“真的？”安德烈有些意外，“温嘉也会抖？”

“废话。”马丁端起服务员送来的黑啤喝了一口，“他又不是机器人。谁第一次不抖？我第一次开枪的时候，枪差点掉地上。”

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杯上慢慢转了一圈。

“但后来就不一样了。”他，声音低了下来，“他学东西很快。别人要犯两三遍才会记住的错，他一遍就改了。别人要被人带着走一年才能独立处理的事，他几个月就能自己上了。他跑得太快了。快到什么程度呢，快到我们这些人还在原地的时候，他已经冲到前面去了。快到很多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跟不上他了。”

马丁停了一下。店里的喧闹声在这一刻似乎退远了。

“这是他的优点。”他，“他强，他能干，他能在最危险的时候一个人冲进去把事情解决。但安德烈，他的优点，不应该成为我们的负担。”

安德烈抬起头，看着他。

“我这话，”

马丁，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被仔细称量过，“是希望你不要像年轻时候的我。年轻的时候，我也会迷茫，也会担心自己做不到，也会在别人跑得比我快的时候自怨自艾。我把太多时间花在害怕自己不够好上面，结果呢？等我回过神来，我已经快退休了。我再想帮温嘉，已经帮不上了。他跑得太快了，快到几乎只是在我身边停留了一瞬间就跑过去。”

他苦笑了一下。

“两年。不到两年。他遇到过的枪战，出过的现场，处理过的危险，比我干了二十年加起来还多。每一次他都能摆平。每一次都是他自己摆平的。我是他的搭档，我本来是应该帮他的那个人，可现在呢？我只会拖累他。这是我自己种下的苦果。如果年轻的时候我不懈怠，如果我当初多花一点力气把自己练得更强，是不是现在还能帮上他一点忙？是不是能在更早的时候帮上更多的人？”

他停下来，看着安德烈的眼睛。

“所以，安德烈，你要加油。”

安德烈的喉咙紧了一下。

“你还年轻。”马丁，“你还有机会。不要懈怠。不要像我一样，等到想帮忙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力气了。不要给自己留后悔的余地。”

他的话完，烤肉上来了。鲍勃亲自端着托盘，把两盘堆得冒尖的烤肉放在他们面前，又送了两杯冰水。滋滋作响的烤排骨上冒着油光，炸洋葱圈金黄酥脆，牛腩切片整齐地码在盘子里，上面淋着一层深红色的酱汁。香味扑鼻而来，把刚才那段沉重的对话暂时冲淡了。

马丁拿起刀叉，狠狠拍了一下还愣在那里的安德烈的肩膀，笑骂道：

“赶紧吃饭。别跟个娘们似的愣着。菜凉了不好吃。”

安德烈这才回过神来，拿起叉子，叉起一块牛腩塞进嘴里。肉很嫩，汁水在嘴里爆开，又咸又香。他嚼着嚼着，鼻子忽然有些酸。他低下头，假装专心对付盘子里的肉，但马丁看见了，没有戳破。马丁只是又喝了一口黑啤，然后把目光投向窗外。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街灯亮着，照着人行道上匆匆走过的人影。鲍勃的点唱机换了一首歌，还是慢吞吞的乡村调子，吉他弦拨得很轻，像在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

“如果我当初没有懈怠，就好了。”

马丁看着安德烈，依旧忍不住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