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2章 敢窥探我的风景画？（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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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望着彼此的目光又粘又重，要把对方一口吞进去，好似全是从壳里褪了皮的蛇！
满院的人，忙不忙，闲不闲，全在梦里被抽去了骨头。
到处软，到处热，到处散发着一种吃得太饱以后的倦。
芍药吓得要跑，腿却软得慌。
那姐姐又在身后了，她不知从哪打来一碗凉茶，也不让，慢慢地喝。
那身红在青灰的院子里，像把整间药堂的年月都泡软了。
她：“你看。他们平日多端正。一到了这香里，真面目就都现了。这乡里乡外的，谁心里不揣着几只鬼呢。”
芍药已经被吓的不成样子，她看见自己家房梁上那几道镇宅旧符还悬着，却没再往下掉光，只一圈又一圈地发暗，像被这满院的香熏得油亮。
自己的祖父迟迟没出来，只在最深的一间屋里，灯忽然灭了。
芍药朝那里喊：“爷爷！外面的人怎么了，都生病了吗？！”
那姐姐笑道：“你爷爷是好人，我这香入不了他这屋子。你瞧，你这药堂像口八卦阵，四处有根，风吹不偏。他们在外头，才敢作这样多的春梦。”
芍药果然看见：凡靠近堂屋一丈内的，没一个再闹。
那些怪人都只围着外院打转，有人把头在墙根上磨，磨出血，还笑。
有人互相抱着亲，有个卖花生的老倌，抓住一个徒弟的手，含含糊糊地叫“春”，笑与泪全搅在一处。
芍药再也看不下去。她要走。
这一回，她跑得动，因为身后那个姐姐没来追。
她只倚在月洞门边，懒懒地：“跑呀？这多好看啊……错过了多可惜。”
芍药不答，她顺着墙根一路跑，跑到最西边的柴房。
她推门进去，喘着，喘得肺里全是胭脂味。
她抱膝缩下，刚以为能喘过气，那胭脂香又到了。
这香味见缝就钻，或从窗上缺了的油纸处，或从地底瓦缝，或从她自己的头发里。
芍药下意识的转过头，姐姐就在草堆那边，翘着脚，在照一面很的铜镜。
镜里没有她的脸，只有一具白花花的、不辨男女的虚影，在镜中翻来覆去，像交颈的蛇。
芍药的声音全哑了，她这时才发现，原来自己也和院子里那些人一样。
浑身发热，眼睛总朝那姐姐的领口、那手腕、那露出来的一截腰上。
她不想看，可身子自己看。
像有另一个人住在自己皮囊里，正用她的眼睛，去剥这姐姐的衣裳。
芍药又羞又骇，牙咬得发酸，那姐姐似乎察觉了，偏过头，妩媚地朝她一笑，伸出一根手指，从自己踝骨一路滑到裙边，：
“芍药，你看……你自己不也想要的么？”
芍药“呜”地哭了出来，她拼命摇头，手却不听使唤，朝那姐姐伸去。
领口就在眼前，白得耀眼，又香又软。
“我……”芍药喉咙干得厉害。
那姐姐把头偏过来，贴着她的额，吹着气：“好孩子，解开。解开了，你就不疼了~”
等她回过神，自己已经跪在草堆前，颤抖着手指，去解那粒盘扣。
就在这时，院外有车响。
由远及近，芍药的动作一停。
她的耳朵却认得这声音，是冯瑶月，她那变得奇怪的闺蜜，找她表姐借来的车子。
那种踩一脚油门，后座就挂一溜儿响的黑车。
可这车怎么到这儿了？她恍惚地想着，脑子里零零碎碎的，有很多年的事全涌上来。
也是这辆车，也是这样的天，要去找什么山来着。
去太素山……？
是不是还有一个……一个灰眼睛的道士来着？
叫什么名字……？
陆……
“陆离！！！陆道长，救命啊！！”芍药突然回过神来，惊恐的大喊道！
“你！？”那姐姐大惊失色。
“咔——”
车门开了，梦里一片刺眼的白。
下来一个道士，旧袍破得不成样。
他走下来，不慌不忙，踩在了她自己家院子里。
那一瞬间，头顶的天、院里的地、还有那满院的红，全变了！
阴风几乎是从这人的衣摆下喷出来的，铺天盖地，黑得过分。
天还是亮的，可那亮不暖。
像烧穿了的纸，那道人抬起头，灰色的眼睛！
芍药只觉浑身一冷，那些热、那些羞、那些正逼着她去解盘扣的无形之力，全被这一眼冻住了！
然后，那道士开口了，声音很平淡，像穿过许多因果，慢慢下来：
“——就是你？敢窥探我的风景画？”
满院的浪笑全停了，那些脱衣的、互咬的、磨豆腐的，全僵在原处，全部变成了尖啸的鬼气！
灰气沿着墙根与药架漫过去，把那些溢出来的胭脂香气一点一点按回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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