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2章 敢窥探我的风景画？（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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芍药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只记得从太平间里出来，口鼻里全是那阵胭脂香，香得她整个人像踩在很厚的棉上。
脚也轻，身也轻，连那包沾过血的白大褂都变得没有重量。
她强撑着回了宿舍，门一关，人就像被谁从后面轻轻推了一下，倒进床里。
这时候，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是她爸问她：周日还回不回家？
她没回这个信息。
芍药踢掉两只球鞋，摸黑走到床前，衣服也没换，就那么躺了下去。
香味全在这一刻漫出来，还是那种好闻的胭脂，像泡进枕头里的热水，从床单、发尾、耳后、指缝中往外渗。
她在这香里蜷了蜷，恍惚间，觉得身旁还有个很温柔很漂亮的人，给她拉上被角，：
——睡吧。
她真的睡了。
梦里，她才六岁。
眼前是老家百草圩，天是青灰透亮的，檐下挂着一百多个药筛，风一过，沙沙地响，整个院里都是草木味。
她看见自家后头的药堂，堂口那块旧匾还挂在梁下。
一个孩子蹲在青石阶上，用指尖戳一只被雨泡软的蜈蚣。
她走过去，才看清——这是我自己啊，时候的自己。
而后，芍药的变成了芍药。
祖父就在里面，光听见那根紫檀戒尺一下一下敲在柜上，声音不重，又很清楚。
祖父李五味严肃的提问：“四君子汤，背吧。”
“四君子汤中和义，参术茯苓甘草比。
益以夏陈名六君……”
她背不出方子来，又被打手心。
祖父又骂：“背不会，明日别想吃桂花糕！”
芍药嘴一扁，眼泪已经包在框里，也不知道为什么还要逼她背！
背了也用不上，这世上没那么多要念歌诀才救得回的人命。
“哭什么。”有人在她旁边话。
她一回头，就见着了个姐姐。
倾国倾城，一袭深红，像暮春时进井里的人。
“可怜，手都红了呢。”
女人立在石阶上，也不怕脏，朝芍药弯下腰，用一根手指擦掉芍药下巴上的水。
又从袖里摸出粒糖，是话梅糖。
芍药见着糖，也不哭了，只拿两只花黑的手去接。
那姐姐“咯咯”笑，：“你爷爷待你不好？”
芍药把糖咬开，含糊道：“也不是不好。就是凶。”
姐姐：“那下回他再罚你，你把他那几味药拿去给我。”
芍药问：“给你做什么？”
姐姐把下巴搁在自己手背上，像只卧在机上的红鸟，柔声道：“我好饿呀。他那些药，香得很呢！”
芍药听得半懂，仍把后头的事情也做了：祖父去前堂问诊，自己就溜进最里一隔，掀开蒙着白布的竹簸箕。
那里面码着上好的山参片，她抓了一把，全揣在裙兜里。
这时那姐姐果然在窗下等，她踮脚把参片一捧一捧递出去。
姐姐接过去，一片片放进嘴里，轻轻地嚼，神色满足。
吃完了，又用舌尖抿了抿手指，：“你比你爷爷厉害。”
芍药：“我爷爷是很厉害的人！”
姐姐：“对呀，所以，你让他把我也当味药收进去，好不好？”
芍药吃惊的：“人怎么能做药啊？！”
姐姐又笑，距离突然变得很近，她身上有股很重的胭脂香，像在缸里浸了十年的花瓣，一推开，满屋子都是夏。
她：“好孩子，有些香包，闻久了，人就想睡。睡下去，就不想醒。你爷爷是‘尊者’，我到了他手上，那才叫好日子。”
她越越低。
芍药往后退了半步，被裙边绊倒。
姐姐把她扶起来，贴着耳根子道：“怕什么，姐姐我怎会伤你呢，我的好妹妹……”
梦里的日头转得飞快。
一会儿，药堂就活了。原来不只是祖父在。
七里八乡的人都来。
有抓药的，有问诊的，有挑了鸡鸭立在院门外高声笑的。
只是他们的脸都怪，大多背对着芍药。
凡转过来的，眼睛都直勾勾的，像在空气里寻摸什么。
有个人见芍药拎着药包出来，伸手就要抓。
芍药往后一缩，那人便不追了，只蹲下，把整张脸往药包上凑，嘴里道：“真香……真香……”
不多时，便有两个妇人凑到一处，当院互……
那几个男人也笑，笑得都像含了口热水，动也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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