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四十九章 闺物衍春心(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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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倏然回过身来,眉眼舒展,笑靥粲然,一脸雀跃之态,愈显容色娇艳,竟有几分动人。
一双明眸皆是亮色,有些迫不及待,急声笑道:“双福,快拿来我瞧瞧!”
双福满脸笑容,啧啧赞道:“姑娘可真有心思,手段更高明得很,不过区区几件香膏香佩,便换得这般稀罕宝贝。
我自小在夏家长大,听过多少一本万利的买卖,却从未有过那一桩,比得上姑娘今日这般划算。
姑爷当真有眼不识金镶玉,这般贵重的墨宝,竟心甘情愿拿来换零碎物件,真不知他怎么琢磨的。”
夏姑娘闻言,眉宇间浮出不屑轻鄙,淡淡嗤道:“别在我跟前提这蠢物,琮兄弟的笔墨文章,落在了他手中,真真是明珠蒙尘。
这个下流蠢东西,竟为几盒闺阁香物,便轻易转手送人,全然不识文墨珍贵,怪不得他读不成书,活该一辈子没出息。
这般宝册若依旧留在他处,日后不知被如何轻弃糟蹋,生出多少腌臜事端。
只有入了我们手中,才会悉心珍藏,好生品鉴,方不负这笔墨金贵,世间文人风骨。”
说罢,她捧定那本时文册子,反复摩挲赏玩,上下细观,眼底尽是喜色,爱不释手,视若心头瑰宝。
须臾移步里屋书案之前,取过一方洁净素绢,细细铺展于案上,方才将册子轻轻安放其上,而后逐页细细诵读,神情专注至极。
双福立在一旁,心中十分稀罕,好奇册中藏了何等精妙,姑娘看得如此入神忘形。
她轻步出外,沏了一盏新沏热茶,想端与夏姑娘润喉,也好借机凑近案前,一观册中文字究竟。
夏姑娘瞥见她手捧茶盅走来,连忙挥手让她走开,说道:“以后我坐着瞧这册子,案上都不许摆放茶盏汤水。
倘或一时不慎打翻,水渍浸染墨宝,污了这宝贝文册,可就不得了!”
双福连忙乖乖应诺,捧着茶盅移步安放别处,随即回身趋近案前,微微侧首凝眸,细看册中字迹。
只见通篇笔墨密密麻麻,秀逸工整,许多文字她皆已识得,心中不由欣喜雀跃。
……
夏姑娘细读册中文章,见字字风骨卓然,笔法古拙俊逸,落落不群,与她那幅《士人明德不振》卷轴笔迹,如出一辙,同源一脉。
册上的文章句段,不仅鞭辟入里,词句品读嚼香,还夹杂贾琮的批注,恍如他在教自己读书,心头欢喜不胜,实在受用至极。
她对双福吩咐道:“你传话给吴大娘,让她寻高明木匠,打制一具上等樟木书盒,专用来收藏这册时文集子。
不要吝啬银子,必要选用经年老樟木,年头越长越好,方能久贮不腐,防虫防潮,装墨宝才稳妥。
再置办些上品芸草、麝香细末,分装锦囊,可纳入书盒,常年防湿防霉,护养文册。
再买二刀上好银屑雪浪纸,留我日常临摹誊写,伏案练字使用。
再捎两支狼毫小笔给你,你虽认了不少字,还要学会写字,本事才学到家,以后能帮我记账本,作些誊抄杂活。
我听说琮兄弟的丫鬟,个个识文断字,能帮他持家掌业,我的丫鬟也不能太差。
你可不要学袭人这东西,只会一味奉承爷们,巴结太太,鼠目寸光,认个窝囊废当宝,一辈子给自己挖坑。”
双福听夏姑娘又给毛笔,又要教写字,心中开心的不行,欢快的应了一声,连忙出门传话,又被夏姑娘唤住。
随口说道:“防霉防潮的芸草、麝香粉末,还有用的纸笔之物,文翰街的书铺都有卖。
让吴大娘就去那家萧家书铺,他家是文翰街最大的书店,品类齐全,质地上乘。
且店里挂了琮兄弟的墨宝,必和琮兄弟有些渊源,去他店里买沾个文运吉利……”
……
神京,文翰街。
大周国都之地,到处都是繁华鼎沸街巷,但文翰街却与别处不同。
沿街风物皆带文气,两旁铺面栉次鳞比,尽是文房笔墨、书画篆刻、古籍拓本、书坊砚肆之类。
街上行人虽无摩肩接踵,更无喧嚣杂乱,却也往来不绝,多是青衫方巾、束带履素的读书人。
神京是天下帝都,四方辐辏之地,更是北地文教宗源,举业之风冠绝江北。
每至岁考、大比之年,天下学子纷至沓来,或赁屋寄居、潜心苦读,或赴阙赶考、博取功名。
这条文翰街,便是一众外乡士子,儒林书生日常流连,淘书览卷首选去处。
街中大小书铺林立,各有生计,唯独萧家书铺最为兴旺。
不独因它铺面轩敞,架阁宏阔,四方典籍,古今书籍,罗列满架,琳琅满目,品类齐备、。
更有一桩旁人难及的缘由,铺中堂正悬有两幅墨宝,是贾琮十岁时亲笔所书。
那时贾琮尚在寒微,虽未崭露头角,书法笔力已显,古雅俊秀,风骨俨然,沉实凝练,隐然已透宗匠气象。
传言萧家书铺东主萧劲东,也是位市井雅人,早年慧眼识人,于贾琮落魄未达时,便与之相交结友,才有福得贾琮墨宝。
如今贾琮声名鹊起,名动京华,少年登科,冠绝举业,已成天下学子仰望翘楚。
四方入京士子,听闻这段雅事,无不心生倾慕,但凡闲暇无事,必呼朋引伴,结伴前来。
一来选购典籍书卷,二来瞻仰少年墨宝,竟成了神京士林一桩风雅。
别家书铺虽也有客源,能够营生度日,但比起萧家书铺的兴旺,终究是相去甚远。
这日铺中生意正盛,柜前数名士子,依次候着结账,一位衣着齐整的妇人入铺,欲采买银屑雪浪纸、芸草、麝香诸般物件。
妇人入店之后,见人前尚有排队士子,待到半晌轮不上,心中有几分不耐,便讨情说是荣国贾家人,为家中主人购买物件。
铺中打理杂务的秦叔,是店多中的老人,闻言当即眉眼含笑,连忙上前殷勤招呼。
原来萧劲东感念旧交,早有特意嘱咐,但凡荣国贾氏之人,入店采买书籍物件,优先照料,给予方便。
台前候账士子听闻,并无半分怨言,反倒纷纷退让,众人崇慕贾琮才名风骨,皆知其少年苦读,一朝登巅的佳话。
又瞧这妇人采买之物,尽是名纸、藏书熏香等雅用,可见贾家翰林门第底蕴,心中唯有敬重,自然乐见其便,无人计较先后。
秦叔办妥妇人采买事宜,目送其离去,刚回身收拾柜台,见街外走来一名货郎。
那人年约三十,身形壮实,腰板挺直,肩上挑两担雪白宣纸,稳稳行至书铺檐下。
扬声笑道:“秦老头,前日订下两担宣纸,我已然尽数送到,且先搁在店堂里头?”
秦叔笑骂道:“店堂内忙着待客结账,你这担子堆在此处,岂不误事碍事。
我多添你五文铜钱,替我挑往后头库房,再帮我码放整齐,我如今上了年纪,腰杆使不上力气,已搬不动重物。”
货郎听闻有加赏,当即满口应承,跟着秦叔绕过前堂闹市,穿过后廊,直抵铺子后方库房。
此处坐落街角北侧,背街僻静,平日人迹罕至,四下寂然,没有半丝喧嚣,一片静谧无声。
秦叔抬手启开后门铜锁,货郎挑担稳步入内,待门扇轻轻合拢,落栓掩严,隔绝门外动静,四下再无杂音。
货郎脸上的爽朗活络,顿时尽数敛去,神色变得沉凝,压低嗓音道:“秦叔,四海茶楼暗桩,昨夜递来消息。
这几日有人暗中着手,探查杜锦娘的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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