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四十九章 闺物衍春心(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荣国府,东路院,宝玉居处。
廊间清风,穿槛而过,吹得帘幅微微漾动,叫人透凉舒爽。
宝玉立在这一侧廊下,眼含期盼,言语殷殷;对面夏姑娘从容而立,满心戏谑算计,不怀好意。
丫鬟双福静静侍立,冷眼瞧着这一幕,心中不由得纳闷,姑娘一向当姑爷是狗不拾,暗地将他贬得一文不值,当他是家里摆设物件。
姑爷身上还有何等东西,竟还是姑娘想要的,还需要费心思算计,才能倒腾到手的?
不然姑娘怎拿香膏、香佩说事,虽说林姑娘送的是精细物件,但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姑娘竟拿来当作由头相诱。
没想到姑爷听闻之后,居然真的当了真,竟拿什么换都愿意的,怎就会痴迷至此。
一个世家老爷们,这般贪恋闺阁香物,全无半分丈夫胸襟,怪不得姑娘总瞧不上姑爷。
双福正在旁琢磨,却听夏姑娘说道:“我也不要你什么贵重珍玩,你向琮兄弟行宗子拜礼,他曾誊录一册时文集子赠你,当作拜礼彩头。
听闻册中尽是上乘文章,还有他历场应试所作,每篇附亲笔点评剖析,我近来常翻阅四书,心中颇觉好奇,想借来一观,开开眼界。”
宝玉一听这话,心中一阵别扭恶心,夏姐姐终究是个禄蠹,好话刚说上几句,怎么又拐到读书制艺上头。
她当真禄毒已深,真真无可救药,我身边不少珍玩好物,她就想要这狗屁抄本。
……
原来当日宗子拜礼过后,贾琮正值北疆凯旋休沐,每日挤出稍许余暇,亲手誊录二十余篇八股时文。
内中有早年柳静庵传授课业,亦有历年科考传世的名篇,还有数篇他亲身赴试所作,每一篇皆细细批注论析。
贾琮自知宝玉心性,料想他未必有此慧根,能静心研读这些制艺文章,想要劝他潜心向学,终究是对牛弹琴。
只是当日宝玉夫妇行礼拜宗,满堂勋贵宾客之前,他亲口许诺赐赠,君子一言,自当信守。
无论赠予夏姑娘的字幅,还是送与宝玉的时文集,皆是他静心誊写,不曾敷衍怠慢,此乃为人行事之规。
至于受礼之人珍视或是闲置,各随本心缘法,他亦不会耿耿于怀。
再者贾政远赴金陵赴任前,曾嘱托贾琮提点约束宝玉,赠予这部亲手批注的时文集,也算不负贾政一番托付。
……
可宝玉得了那册时文集,果然全然不上心,只道是功名禄蠹所作,通篇博取仕途之勾当,酸腐气息逼人,随意搁在一旁。
从未有过展卷细读,唯恐污了自己清白,倒是袭人虽不识字,却晓得贾琮手迹何等珍贵,小心翼翼的妥善藏好。
故此夏姑娘开口借阅,想看那本狗屁集子,宝玉自然毫不在意,左右不过一册酸腐文稿,哪有林妹妹的香膏、香佩等雅物有趣。
宝玉反倒生出几分自持傲岸,朗声笑道:“这也不是金贵物件,不过一本誊录之册,姐姐说什么借阅,未免太过见外。
姐姐既肯赐雅物,我只是借阅,未免太过吝啬,你既然觉得好奇,便索性送与姐姐便是,也是不值当物件。”
夏姑娘闻听此言,心中难掩一阵狂喜,她觊觎这部文集已久,心中早想占为己有。
只是宗子赐予族中子弟,有勉励读书进学之用,形同学统教诲之意,她一介内宅妇人,实在不好染指求取。
如今宝玉亲口相送,名分上全然无碍,坦坦荡荡收下,旁人说不出闲话。
夏姑娘虽知宝玉纨绔,却没想到愚钝到如此,琮哥儿的书法文章,皆是名动天下之物。
给了这下流种子,简直是明珠暗投,生生被这畜生玷污,只有到了自己手中,才会视如珍宝。
即便自己老死之后,也要拿来陪葬相伴,旁人休想沾惹半分。
……
夏姑娘压抑心中激动,不动声色说道:“既然二爷大方,我也不好小气,林姑娘送的东西,我便尽数送你了。
你快去取那册文集,今日我恰好清闲,正好随意翻翻。”
宝玉听了大喜,方才他听雪雁说过,林妹妹送夏姐姐的礼数,除了香膏和香佩,还有云罗软缎、苏绣帕子、竹骨团扇诸般精巧物件。
不想竟能全数归自己,宝玉眉飞色舞:“姐姐竟这般大气,我就却之不恭了,袭人,袭人,那本时文集子你收着的,快拿来送你奶奶。”
袭人闻声从屋里出来,一听这话,当场怔住,只觉心头一阵抽痛,二爷实在太糊涂了,怎么能这么糟践东西。
琮三爷这么大声名,不仅是榜眼进士,还是翰林学士,不说整部亲笔誊录的文集,便是一张写废的纸,都是值钱的物件。
前几日自己回家,还听自己哥哥说道,文翰街上一家书店,有琮三爷写的真迹,如今成镇店之宝,旁人出了千金,店主都不卖的。
那书店里的宝贝,不过是琮三爷十岁写的,只是两张粗纸大字,那时琮三爷还没出名,如今都已这般金贵。
二爷手中这册子,可是琮三爷封了侯爵,刚刚写的热乎东西,还是整本的册子,二爷竟白送给奶奶,这是太作践东西了!
……
但袭人纵然万般不舍,可当着夏姑娘的面,半分怨言也不敢吐露,不然惹上这祖奶奶,当面耳刮子都是轻了,还不知会怎么作践自己。
袭人只能暗自咬牙,压下满心疼惜,入房取出那册文集,她刚踏出房门,见双福提那包苏扬礼物,已俏生生等在那里。
她见袭人出了房门,一双明眸闪闪发亮,死死盯在那册子上。
最近双福跟着夏姑娘识字,已记住二百个常用字,可把小丫头得意坏了。
自夏姑娘出嫁之后,夏太太定期送来账本,让女儿帮着打理生意,夏家在神京是独门独户,连偏支亲眷都无,家业自然传给独养女儿。
即便有远房亲戚觊觎,以夏太太厉害手段,自然早早整废弄残,岂会让外人沾惹半分,现在就让女儿料理家业,便是为以后长远算计……
夏姑娘每日除了读书,便是摆弄家业账本,双福早就耳濡目染,如今认得了数百个字,竟能粗略看懂账本,小丫头正在新鲜火热。
觉得识字是天大之事,怪不得爷们读书,就能当官做宰,如今对诸般文事,她都看得极尊崇,贾琮的读书本事,她更是如雷贯耳。
琮三爷亲笔写的册子,那可是真真金贵的,文曲星的物件,看上一眼也是福气,怪不得姑娘挖空心思,也要把东西弄到手。
自己也已认得不少字,这册子要是弄过来,自己说不得看懂一些,此刻她盯着那册子,巴不得早点拿来瞧瞧……
……
双福将手上礼物包裹,一个劲塞给袭人,热络笑道:“袭人姐姐收好,这些是南边来的上好物件。”
她这边刚说完话,便已迫不及待伸手,要接袭人手上册子,只是微扯了两下,袭人竟有些死拽,双福也不敢使劲,怕弄坏了宝贝。
却听夏姑娘说道:“双福,你这笨丫头,做事怎这么磨蹭!”
袭人听了夏姑娘这话,察觉出指桑骂槐之意,心里不由一个哆嗦,手上不禁微微一松,册子便到双福手中。
夏姑娘见东西到手,忍不住心中雀跃,脸上却不动声色,转身便进了主屋。
双福手中死捏着那册子,就像它是长翅膀的鸟儿,稍许松手会扑棱棱飞走,她见夏姑娘入屋,连忙迈着小碎步,快步跟夏姑娘入屋。
袭人看着双福拿走册子,心中不由得一阵肉疼,却见宝玉一脸欢喜,从她手上接过那袋礼物,解开外头的包袱皮,在里头来回掏弄。
很快找出一盒香膏,轻轻掀开盒盖,深深嗅了一口,圆脸上都是陶醉之意,自得其乐笑道:“就是这个味道,林妹妹常用的……”
袭人听了这话,心里一阵冰冷,转过头不想多看,独自进了房间。
…………
双福一入主屋,连忙回头阖上房门,掩尽院中话语人影。
屋内寂然清雅,夏姑娘方才端庄举止,一副大户少奶奶气派,瞬间便收敛殆尽。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