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三十八章 身世多疑窦(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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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后,甄芳细细叠好书信,妥帖塞入袖袋,在房中缓步往复走动,步履轻缓无声,房中气氛变得肃然。
刘显深知她习性,但凡深思密筹,斟酌大事之时,三姑娘必这般踱步沉吟。
他立在侧旁,看不真切甄芳清正面神情,只窥得一抹清寂侧颜,眉目沉凝,敛尽温婉,只剩一派幽肃凝重。
半晌,甄芳驻足停步,缓缓回身,脸上沉凝之色,却已尽数敛去,瞧不出半分深浅。
语调平稳问道:“显叔,我记得你去过几次神京,不知可有旧识交游,那里还有记得你的故人?”
刘显和颜答道:“当年随老爷两入神京,头一遭是十余年前,送姑娘入宫,托付老太妃教养。
隔了三载,又随老爷入京,料理二房生意,那时是老爷身边长随,帮老爷打理跑腿杂物,日常给老爷赶马套车。
在神京的时间很短,从未结交什么人物,那时只是个不起眼人物,自然不会有人记得我。”
甄芳闻言微微颔首,说道:“如此便最好,我会拨你一笔银两,你收拾身边琐事,三日后启程赴神京。
你到了神京之后,开一间南货海味铺子,专售江南晾晒鲜货,诸般海味吃食。
神京贵庶人家,偏爱江南海味清鲜,不愁无生意可做,铺面不必求闹市金铺,择一处街巷热闹,人气喧哗之地便可。
门面无需阔大精致,只求朴素寻常,不显张扬,平平常常,不惹旁人注目。
她语声轻缓,似有深思:“神京乃大周根本,天子脚下,南来北往,消息通畅之地。
咱们在神京安一桩生意,晴天带伞,有备无患,不仅能做生意赚银子,多留一份耳目,总归是有好处的……”
……
神京城东,宏德门。
时序入夏,五月上旬,清和方过,炎光初盛。
辰时已过,晓雾尽收,日华朗朗铺洒下来,风里已带着燥暖暑气。
城门缓缓敞开,城外入城的百姓商贾攒聚已久,门禁一开,人流鱼贯涌入,车马络绎,烟火喧闹,人气瞬间弥散。
人流纷攘之间,独有一队甲士分外醒目,共有十余人,皆边军制式号衣,个个腰悬雁翎宝刀,胯下精壮军马。
一行人风尘仆仆,鞍马劳迹未褪,却依旧脊背如挺,眉宇间凝着肃杀之气。
但凡略有些眼界,识得军容气度,一望便知这绝非寻常兵卒,而是久历战阵的军中悍卒。
这队军马方踏入城门,立时牵动守城军士耳目。一名守城校尉领麾下兵卒上前,当街拦停问询。
因神京乃大周帝都,辇下根本,铁律森严,外郡军旅将卒,若无朝廷明诏,府部调令,断然不得擅入都城。
私闯神京城禁者,罪同谋逆,半分姑息不得,守城将士自不敢丝毫懈怠。
队中为首者,乃一名年轻把总,身形清瘦挺拔,一身军戎号服,虽沾惹不少风尘,却依旧军容整肃。
因戍边风霜浸染,他面色微有黝黑,却掩不住眉目端方,骨相清正,隐有几分文气,不似寻常粗鄙武夫。
他从容翻身下马,对问询校尉言道:“辽东军鸦符关把总于秀柱,奉军府诏令,调推事左院补授武官。
随行袍泽一十八人,有辽东总兵府出营符印,及五军都督府调令文牍,各人军号名姓,尽录其上,可验可查。”
那守城校尉听得“推事左院”四字,心头陡然一凛,神色立时一变。
朝野上下,无人不知,推事院权势凛冽,风裁峻厉,朝野百官,人人忌惮,何况他一介守城微末军头。
平日听闻推事院相干,避之唯恐不及,哪敢当面招惹,今日竟这般不巧,偏遇上奉调入院的武官。
但凡入推事院的人物,多半都心性难测,做派凌厉苛刻,若是有所怠慢,被其记挂在心,日后便是无边祸患。
况新立的推事左院,更加盛世凌人,主官乃威远侯贾琮,国公子弟,少年封侯,军功彪炳,圣眷优渥,当朝数一数二风云人物。
周君兴虽凶名赫赫,但要论起跟脚手段,他和贾琮相比起来,周君兴就是个屁!
即是贾琮的麾下僚属,更是万万得罪不起。
此刻,守城校尉肃容尽敛,那还敢半点托大,一团谦和笑意,拱手笑语道:“原来是辽东军的兄弟,失敬失敬。
按照守城的规矩,边军文牍和调动诏令,需到五军都督府勘合,一应程序需费些时间,在下自会办妥当。
各位兄弟长途跋涉,必定鞍马劳顿,城门左侧有家老字号茶寮,还请过去稍作谢谢,茶水银子在下请了,聊尽微意。”
于秀柱是精明之人,通晓人情世故,自己几个边军汉子,可没多大脸面,这守城校尉客套之中,隐含几分忌惮敬畏。
多半是冲推事左院几个字,他笑着寒暄几句,将军马交给守城兵卒看管,自己一行人进了茶寮歇脚。
……
自贾琮接旨晋爵,新膺显职履新,麾下随征有功将佐,皆沾恩渥,郭志贵因破城建功,此番随班入京领赏。
待贾琮接旨三日后,他被擢升鸦符关参将,仍回辽东镇守边隘。
临行之际,贾琮召其私议军务,言新立推事左院,需得边塞精锐、老成勇武之士,充任缉捕军校。
他还亲点几名旧部精锐,其余人手,由郭志贵甄别拔用,只求履历战阵,心性沉毅者。
又付亲笔手书一封,令其转交梁成宗,禀明抽调精锐,补入院中任职的缘由。
此番奉旨调迁入京的,以于秀柱为首,共一十八人,人数虽不多,却皆是辽东军中百战精锐。
都曾随贾琮征战关外,平定女真余孽,击溃漠南残部,身经大小百战,战法杀伐骁勇。
这些人常年戍守北疆,遍历风沙霜雪,筋骨磨砺坚韧,心性沉敛有度,绝非京中安逸冗卒可比。
一朝得接军府调令,脱却北疆苦寒风沙,远赴神京辇下供职,依旧隶属旧日主将麾下,一众军士无不喜出望外。
一路千里迢迢,昼夜兼程,鞍马不辍,不过旬日,便至神京郊外五十里地界。
这日卯时初刻,天色熹微,晓雾溟蒙,晨光尚未遍洒大地,一行人便早早整马前驱,赶至宏德门外,静候门禁开启。
待辰时城门洞开,便入城交割规制,办妥军中勘合,早日赴衙报到,听候贾琮差遣。
一路星夜驱驰,纵是军中健儿,也难免身倦神疲,恰逢守城校尉殷勤,代料理入城章程琐事,众人乐得从容歇息,稍解鞍马之苦。
于秀柱领一众袍泽,缓步走入道旁茶寮,十余条壮汉并肩入内,个个魁梧挺拔,腰悬利刃,行伍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茶博士见这般阵仗,心下惴惴惶然,只恐军卒桀骜,恃武生事,惊扰店中茶客。
却见这班军士虽气概彪悍,却无恃强凌傲之态,只占了几张空桌,并无喧哗肆意之举,茶博士这才稍许放心。
于秀柱唤来茶博士,点备茶水吃食,先行结清银钱,不会真让那守城校尉付账。
他们初入神京,身隶推事左院,推事右院素有恶名,于秀柱为人精明,可不想因几个茶钱,留下凌强话柄,给推事左院抹黑。
若是因这些蝇头小利,污了左院衙门清誉,更辜负贾琮栽培信任,以后可没脸见人。
于秀柱方才落座,身侧一人随之并肩坐定,此人身量适中,腰背挺如苍松,身姿健朗端方,气度沉凝内敛,殊异常人。
腰间佩刀更是别致,不似其余军士制式雁翎刀,刀柄较寻常稍长,恰好适配双手握持。
刀柄通体黄铜配饰,磨砺得光洁锃亮,刀身亦略长于常制,隐含清寒肃杀之锐,静悬腰间,未露锋芒,自带凛然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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