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三十八章 身世多疑窦(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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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山渚以东,明霄岛,甄家别院
这里远隔中原尘嚣,四面沧波环伺,朝夕风涛漱石,云烟绕檐流散,无车马之喧,无市井之扰,自成一派世外气韵。
似乎此处时光流逝,比陆上更加悠缓,更让人安然舒展,甄芳青将箱中物件,尽数料理妥当,亲手阖箱扣锁,又取素笺封条粘固严密。
吩咐蓓儿传数名婆子进院,将两箱贺仪抬出内院,送至岛东码头,专候海舶启航。
此番先渡金陵,再转陆路驰往神京,送入威远侯府,山海迢迢,云水阻隔,待仪礼抵京,想来已是初夏时节。
天涯咫尺,不得相见,然胸中殷殷情思,纵隔万重沧波,绵绵不绝,难以割断。
……
待蓓儿出外张罗,院中一时清幽,甄芳青缓步出堂,落坐花木荫下石桌之侧。
一旁闭目静养的甄老太太,见两箱重物尽数抬离内院,又见她眉宇间隐隐喜色。
开口笑道:“芳青,你大清早便忙碌不停,一脸脸春风得意,问你娘还卖关子,是什么好事,说出我也乐乐。”
甄芳青眸含浅笑,回道:“老太太,金陵那边传来消息,玉章率军北上,征伐漠北残蒙,一举收复宣府重镇。
连着三战三捷,大破关外残蒙三部,立下安疆定边的滔天奇功,皇上嘉许,特晋正四品侍郎衔,加封二等威远侯。
他这般年少列侯,开国大周以来,实属破天荒头一遭,朝廷还降新旨,授推事院左院主官,总理天下军武监察要务。
玉章新任内廷密衙职司,虽于文官仕途稍有参差,但非天子亲信不可任,手握纲纪监察大权,威权非寻常朝臣可比。”
甄老太太听闻此言,神色一惊,问道:“我们避居海岛,与世疏隔,消息多有闭塞,此事可是当真?”
甄芳青笑道:“自然是当真的,当初出海避居之前,我便做了许多预备,在金陵城中暗设数间铺面。
这些铺子明面上东主,和甄家没有半分关系,如今暗路经营之事,都是甄家海外生意,这我安插金陵城中耳目。
玉章大捷封侯之事,早已传遍四海,金陵城中无人不晓,讯息断然无虚。
只是海道迂回,音信辗转需时,此事尘埃落定,已过去近两月,想来玉章早已履新,坐镇推事院职司。”
……
甄老太太听罢,唏嘘叹道:“琮哥儿真是天纵奇才,小小年纪,便能建此功业,少年封侯,实在了不得。”
言罢抬眸端详孙女,见她盈盈含笑,眉目含喜,一腔心悦藏无可藏,怅然叹道:“你与他本是郎才女貌,极登对的姻缘。
若不是他父亲骤然亡故,上皇赐婚半途而废,此刻你们早已成亲,夫妇琴瑟和鸣,可能连子嗣都有了,白白错过良缘,当真可惜。”
甄芳青听到夫妻和鸣,子嗣都有了之言,俏脸泛起绯红,明眸潋滟,眼底漫起几分遐思,片刻才轻敛心绪。
低声说道:“老太太,都是过去的事请,何必还要提它。”
甄老太太摇头道:“咱们甄家阖族子弟,尽皆庸常,无一人可堪大用,最缺琮哥儿这般卓绝人才。
当年老太妃弥留之际,执意撮合你们二人,便是存庇护家门的深意。
想着在她百年之后,有琮哥儿这等英才倚靠,便可护佑甄氏安稳。
当初你们若顺利成婚,甄家纵然遭逢抄家大祸,也不过大房支系受累。
有他这层姻亲屏障,你们母女所在二房,定可全身而退,何至于流落荒岛,遁迹天涯,连金陵故土,都不敢踏归。
我见你清早费心费力,收拾两大箱的东西,是什么个用度,上头还贴了封条,这等郑重周全,莫非和琮哥儿相干?”
甄芳青淡然浅笑,回道:“即便姻缘难成,我和他也是世交,如今他功业鼎盛,晋爵侯位,我总该送些贺仪,不然岂不失礼了。”
……
甄老太太见她神色微有端凝,眉宇难掩怅然,不由心生怜惜,叹道:“你如今正值芳华妙龄,女儿家最惜韶华,流年最是易逝。
我也瞧出来了,你见过琮哥儿这般人物,其他男子怕再难入眼,只是这般蹉跎下去,你的终身大事,不知如何着落。”
甄芳青闻言微微垂眸,睫羽轻颤,难见眼底神色,微笑说道:“老太太,未来之事,祸福难料,哪能算得准,何苦枉费心神。
如今我们避居海岛,岁月清宁,日子安稳,得一日太平,便安享一日光景。
人世从无绝境,水到汇流可成渠,船到桥头自然直,何须预寻烦恼。”
一旁静坐的甄二太太闻言,看向女儿的目光暗含深意,随即对甄老太太笑道:“老太太,芳青这话最是通透。
我等如今安居海岛,远离尘嚣纷扰,一日安稳便得一日闲适。
近日金陵亦有消息传来,圣上不再追索芳青踪迹,想是上皇与老太妃旧情庇佑,这便是绝好的兆头。
再过数年,风波尽散,未必不能重返中土,纵使金陵旧居不便栖身,江南水土温润,去处繁多,另择一城安身立命,亦是不难。”
……
甄老太太缓缓颔首,只是眉宇仍有忧色,说道:“你这话极有道理,我这副老骨头,尚能支撑数年,总能熬到归乡之日。
如今别事我皆放下,唯独牵挂宝玉,他随父母流配岭南烟瘴之地,也不知近况如何。
你伯父年近半百,岭南瘴气侵人,十五年流配刑期,能否熬得圆满,实在难料。
但宝玉才一十六岁,韶华年少,终身路远,困于蛮荒,一辈子还长着,真不知如何是好。”
甄芳青见祖母忧心忡忡,面色渐渐苍白,温言宽慰:“老太太切莫忧心伤神,去年年关,我便遣心腹之人,远赴岭南暗中照拂。
虽不敢公然显露踪迹,却可就近周全庇护,上月岭南传信归来,老太太与大太太皆安康无恙。
宝玉历经此番坎坷磨难,已然褪去稚气,比以往懂事许多,如今已肯潜心读书,多了些气象。
大老爷是牵连获罪,并无死罪在身,朝廷每逢大典吉庆,必有大赦宽宥之恩。
纵然大老爷难脱刑役,宝玉本无实罪,他日朝廷开恩赦宥,脱去罪籍,重归故土,并不是难事。
他年纪尚轻,来日方长,定然熬得过岁月,撑得出前程,将来承续甄氏血脉,老太太大可宽心。”
……
甄二太太亦在旁柔声劝解,几番宽慰之下,甄老太太心中郁结,方才稍稍舒展,愁绪渐散。
甄芳青陪侍坐谈片刻,待祖母心绪安然,便起身回房,换了身素雅男装,移步外院,料理商行账目杂务。
忙碌未及半个时辰,见管事刘显疾步入堂,禀道:“三姑娘,金陵暗铺遣人递来一封书信,说是旁人托其转递,嘱咐须姑娘亲启。”
甄芳青闻言,神色微微一动,她设于金陵的暗铺,向来十分隐秘,外人难知根底。
如今竟有人探出风声,知晓通过铺子,可以转信于他,倒是颇为蹊跷,不知来信所谓何时,竟值得这般周折,不由心生警惕……
…………
甄芳清接过书信,先细验封口胶泥,见封缄完好,并无私启痕迹,方徐徐拆开展阅。
她才读过半页,沉静如水的眉眼,已然骤然变动,下意识侧身转过面庞,不欲教人窥见神色。
一旁侍立的刘显,却已瞧得分明,心下陡然诧异,三姑娘素来慧敏多谋,胸有丘壑,以往变故当前,都是气定神闲,处置裕如。
她虽是个女流,但气度胸襟远胜寻常闺阁,便是寻常须眉男子,亦是大大不及。
刘显跟随甄芳清数年,见识过她几番筹谋布局,皆是举重若轻,几乎算无遗策,未见她这般神色动容,一时失了平素沉稳。
他心知书信必有要紧事项,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担忧,却见甄芳兀自凝眸阅信,一时不敢惊扰,只得静静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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