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人世寒凉,红颜命薄(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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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
“所以啊,做人还是要本分,赚再多钱,住再大的楼,到头来一把火就没了。有什么用?”
旁边另一个听了一耳朵的妇人插嘴道:
“我听那赵元奴,也在这场火里不见了?”
老头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
“八成是没了。要么是被烧死在里面了,要么就是被灭了口,反正啊,从今往后,汴梁城里就剩下一个花魁喽。”
那妇人咂了咂嘴,脸上露出一丝惋惜的神色:
“可惜了,那么风流香艳的美人儿,没就这么没了,真是……”
“可不是嘛。”旁边另一个闲汉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味道,
“这下好了,汴梁的风月场里,怕是从此以后就只有李师师一人独秀了。”
“赵元奴这一没,李师师的身价怕是要翻着跟头往上涨。”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话题从摩尼教转到了汴梁城的花魁身上,越越热闹,越越离谱。
有人开始猜测李师师会不会趁机抬高身价。
有人开始回忆自己曾经远远地见过赵元奴一面、如何如何惊艳。
更有人煞有介事地分析起第二阁这场火到底是怎么烧起来的,得好像他当时就在现场亲眼目睹了一样。
嵬名察哥站在人群中,一动不动地听着。
那些百姓的议论声像是一根根细针,扎在他的心上。
每一句话都在告诉他同一个事实。
野利静婉,死了。
那个十五年前被他亲手送上马车、一路送到汴梁来的姑娘,那个在他面前发誓一定会活着回去见他的人。
那个在这座城市里独自坚守了十五年、从未有过一句怨言的女子,已经死了。
他亲手把她送进了这座牢笼。
而她死在了这座牢笼里,他连她的尸骨都看不到。
嵬名察哥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呼吸依然平稳,他就那么松弛的站着,像是一个纯粹来看热闹的路人。
但他袖筒里的那只手,指甲已经深深地嵌进了掌心的皮肉里,掐出了一道道血痕。
他感觉不到疼。
野利静姝站在他身侧,沉默着。
她没有去看嵬名察哥的表情。
因为她能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压抑的气息。
像是一块沉在水底的巨石,表面上波澜不惊,底下却压着千斤的重量。
她的心里也很难受,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让她喘不过气来。
那是她的姐姐。
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脉亲人。
姐姐离开兴庆府去汴梁的那天晚上,野利静姝躲在被窝里哭了整整一夜,却没有跑出去送她,
因为她怕自己一哭就忍不住要跟姐姐一起走。
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姐姐。
十五年了。
姐姐成了汴梁的花魁,成了暗司的司主,有了“魇”的代号。
野利静姝自己也从一个丫头长成了一个十九岁的大姑娘。
她去了高昌国的白驼山,又去了吐蕃大轮寺,她从欧阳洎先生和鸠摩智上师那里学到了一身远胜姐姐的功夫,更被王爷钦定为下一任一品堂的主人。
野利静姝一直想着,等自己接手了一品堂,一定要把姐姐接回兴庆府去。
可现在,她永远也见不到姐姐了。
野利静姝的鼻子忽然有些发酸,眼眶也有些发热,但她忍住了。
她没有哭。
她只是微微低下了头,看着自己脚前的地面,看着那片被踩踏得乱七八糟的泥土和碎石,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念着姐姐的名字。
姐姐叫野利静婉,
她才不叫什么赵元奴!
周围的人群还在议论着,声音嘈杂而喧嚣,像是一片嗡嗡作响的潮水,一波一波地涌来又退去。
嵬名察哥缓缓地收回了目光。
他转过身,用胳膊轻轻碰了一下野利静姝的手臂,然后低着头,沿着来时的方向,慢慢地向外走去。
野利静姝跟上了他的脚步。
走出那条街之后,嵬名察哥在一棵老槐树下停住了脚步。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街道,面朝着树干,沉默了很久。
下一刻,嵬名察哥伸出手,按在粗糙的树皮上,身子微微的颤抖起来。
野利静姝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没有上前,没有话。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影子,陪伴着他。
过了很久,嵬名察哥收回了手。
他没有回头,只是低声了一句:“走吧。”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两个人的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前方的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汴梁城一如既往地繁华喧嚣,仿佛那一场大火,从来也不曾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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