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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红烛夜雪(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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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

李师师的目光里带着审视,“李郎费了这么大周折来找妾,就是为了让妾替你约个人出来喝杯酒?”

李逸没有话。

李师师看了他很久,忽然叹了口气:

“罢了,妾不问了。李郎既然不愿意,自然有不愿意的道理。”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妾帮你约她,明天晚上,上河春,我让她在那里等你。”

“你笃定她会来?”李逸奇道。

”这个自然,别人赵元奴她许会犹豫,但如果是妾,她一定会推掉所有其他的事,准时赴约。”

“为什么?”

“因为,是妾在约她。”

一句完,李师师忽然翻了个身,跨坐在他身上,双手撑在他胸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青丝如瀑般垂下来,扫过他的胸膛和脖颈,痒痒的。

烛火在她身后,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像是一尊活过来的菩萨。

“不过,”她俯下身,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郎君让妾帮这么大的忙,总得给点好处吧?”

李逸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你想要什么好处?”

李师师歪着头想了想,眼珠转了转,忽然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听郓州的胭脂是贡品,每年只进贡十盒给宫里。郎君下次回郓州,给妾带一盒来。”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她眨眨眼

李师师眨眨眼,直起身子,“李郎答应了?”

“答应。”

“那好,一言为定。”她伸出指,勾住他的指,摇了摇,“反悔的是狗。”

烛火跳了跳,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她的笑容明媚而张扬,像是一只偷到了鱼的猫,得意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李逸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软了一下。

笑闹过后,李师师安静下来。

她没有从他身上下来,而是就那么坐着,低头看着他。

烛火在她身后燃烧,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巨大而温柔。

“李逸。”她忽然叫他的名字,声音没有了方才的嬉闹,变得认真起来。

“嗯?”

“我想要一个归宿。”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李逸愣住了。

他看着身上的女子,看着她眼中的期盼和不安,忽然意识到这个请求对她来意味着什么。

她是天子的人,整个汴梁城都知道。

她今日所拥有的一切——这座颦柳轩,这些锦衣玉食,那些趋炎附势的追捧——全都来自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

一旦失去了皇帝的宠爱,这些东西会在顷刻之间化为乌有。

到那时候,她不过是一个年长色衰的青楼女子,一无所有,无处可去。

她在为自己找一条后路。

而她把这条后路,押在了他身上。

“师师,”李逸的声音有些犹豫,“你可想清楚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该明白的。”

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用得太透。

此时李师师必然已经从昨夜蛛丝马迹当中判断出了某些东西。

那太祖附身,是李逸装的。

“我知道,”李师师打断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李逸,像是要将他的模样刻进心里,

“但我不怕,我所求不多,要的只是一个安身之处,李郎亦不必全然真心待妾,只要将来能收留妾身,那便够了!”

她着,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但她没有躲避,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泪水顺着李师师的脸颊滑,滴在他的胸膛上,温热的一点,像是烫进了他心里。

李逸伸手替她拭去眼泪,指腹摩挲着她的脸颊。

良久,他终于点了点头。

“好。若真有那一日,我来接你。无论天涯海角,我都给你一个去处。”

李师师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她笑了,笑得像个孩子一样开心。

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前,肩膀微微颤抖着。

“你不许骗我。”

“不骗你。”

“你要是骗我,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好。”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忽然破涕为笑,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你这个冤家,就知道欺负我。”

李逸握住她的拳头,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她闭上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在烛火下闪着细碎的光。

过了许久,她才从他怀里抬起头来,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妩媚的笑意。

“李文魁,妾这里偶得一首七绝,望你指点一二。

“七绝?

“这是要考我?”李逸心中疑起。

只见李师师伸手理了理散乱的头发,然后忽然凑到李逸他耳边,轻声念了一首诗。

热气喷在他的耳廓上。

那首诗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带着灼人的温度:

“暗风摇烛曳红装,

彩凤屏帷金兽香。

妾似琵琶斜入抱,

凭君翻指弄宫商。"

一直到很多年之后,李逸都还记得这个雪夜。

毕竟天下间像这样的女子,又有几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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