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手书（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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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六，辰时。虞衡的船到了渡口。

赵二柱从西陵派来的人走海路，腊月十七从西陵出发，腊月二十六到烬京渡口，比预计的早了两天。虞衡亲自去接的船，回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个油布包，三层油布裹着，外头还套了个竹筒，竹筒两头用蜡封了。他进了绸缎庄后院，把竹筒往石桌上一搁，：“谢祭酒。赵二柱的人到了。韩教头亲手封的竹筒，封蜡上盖了他的私印。”

谢明烛拿起来验了封蜡，韩教头的印没错。她掰开蜡封，抽出里头的东西——一个油布包，打开，里头是一卷泛黄的纸，卷得紧，用麻绳扎着。纸卷旁边还有一封信，是韩教头写的：“谢祭酒：太祖手书原件已从藏书阁第三层暗格取出。暗格钥匙在我手里，没动过。原件我验了三遍——纸质、墨色、印鉴，跟张先生抄本对得上。原件我封在竹筒里，派赵二柱手下最稳的老孙头走海路送来。老孙头跑了二十年船，没翻过。另：西陵防务照旧，渡口炮架修好了，赵二柱天天练炮。韩教头字。”

谢明烛把纸卷解开，摊在石桌上。萧烬凑过来看——纸是前朝官造的竹纹纸，边角发脆，可字迹清楚，是太祖的亲笔。笔划粗壮，横折竖钩都带着刀刻似的力道。头一行写“朕以九鼎锁饕餮，以帝魂饲之，换三百年太平”，跟张先生背的一字不差。

萧烬：“真的。我见过太祖的其他手迹——在烬鼎司档案库里，太祖批的奏折。笔划一模一样。‘鼎’字的最后一笔，太祖惯常往上挑，不往下顿。你看这个‘鼎’——往上挑的。”

谢明烛：“张先生——你来验。”

张先生从厢房里跑出来，手都没洗，在衣襟上蹭了两下，凑到石桌跟前。他看了半天，手指头顺着字行往下摸，摸到“听天由命”四个字的时候停住了。他：“真的。这纸是前朝竹纹纸，宫里造办处的印在纸角上。墨是太祖年间的松烟墨，搁了三百多年，颜色发褐。张先生抄了二十五年书，太祖手书的墨色、纸质、笔划，他闭着眼都能摸出来。他：“真的。谢祭酒，这手书是真的。苍溟‘假的’，他瞎了眼。”

谢明烛把纸卷重新卷好，油布包好，揣进怀里。她：“正月初二开鼎，我带着手书进鼎室。苍溟要是再敢‘假的’，我把手书糊他脸上。”

腊月二十六，午时。沈知秋来了。他看了手书原件，又看了韩教头的信，：“手书到了，可苍溟那边还得防一手。他在都察院关着，可他的嘴还能传话。手书的事不能让他知道——他知道了，准得想法子再毁一回。”

谢明烛：“手书我揣着，不撒手。苍溟关在都察院，送饭送水换赵牧的人，马桶搁屋里。他传不出话。”

沈知秋：“还有一件事——新皇那边得递个话。手书到了，让新皇知道。新皇正月初二开鼎之前，得看一眼手书。他看了，心里有底，苍溟再‘假的’，新皇不信。”

谢明烛：“行。你进宫递话。手书我带着，新皇要看，我当面给他看。”

腊月二十六，未时。御书房。新皇坐在案后头，面前摊着那盆麦子。麦苗长到膝盖了，新皇拿铜壶浇水，浇完了拿手指头拨拉麦叶。魏太监报了：“皇上，沈御史、谢学士求见。”

新皇：“进来。”

谢明烛进了御书房，从怀里掏出油布包，打开，太祖手书原件摊在御案上。新皇凑过来看，：“这就是太祖手书？朕听沈知秋过，头一回见真的。”他蹲下来，手指头顺着字行摸，摸到“国祚必亡，天下必乱”八个字的时候停住了，：“这八个字，朕的父皇没跟朕过。朕的父皇只‘鼎在国在’。他没‘国祚必亡’。”

谢明烛：“皇上。太祖写这八个字，是留给后人的。他不敢自己破鼎，可他留了话——‘若有勇者，可毁鼎杀魔’。皇上就是那个勇者。”

新皇：“朕是勇者？朕十三岁，朕连麦子都种不好——朕的麦子长到膝盖就不长了，朕问魏太监‘怎么不长了’，魏太监‘皇上您浇水浇多了，麦子涝了’。朕连浇水都浇不好，朕是勇者？”

谢明烛：“皇上。勇者不是什么都干得好。勇者是敢干。皇上敢开鼎，敢让萧烬进鼎跟饕餮谈，敢让苍溟交铃。这就是勇者。”

新皇想了想，：“行。朕是勇者。朕连浇水都浇不好，朕还敢开鼎——朕比太祖强。太祖不敢破鼎，朕敢。”他把手书看了两遍，，“这手书朕收着。正月初二开鼎之前，朕在朝堂上把手书念一遍。让满朝文武都听听——太祖了‘国祚必亡’，苍溟天天拿‘国祚’吓唬人，他吓唬谁呢。”

谢明烛：“皇上。手书不能放宫里——苍溟在都察院关着，可他的人还没清干净。宫里要是有他的人，手书搁一宿，第二天就没了。”

新皇：“那搁哪。”

谢明烛：“搁我怀里。我天天揣着。正月初二开鼎之前，我带上朝堂，皇上当众念。念完了手书还搁我怀里。苍溟想偷，他偷不着。”

新皇：“行。你揣着。朕信你。”

腊月二十六，酉时。绸缎庄后院。谢玄能下地走路了，拄着拐棍在院子里转了两圈。谢明烛把手书给他看，他看了半天，：“真的。太祖的字。我年轻时在宫里见过太祖批的奏折——笔划跟这个一模一样。”他把手书还给谢明烛，，“明烛。正月初二开鼎，苍溟在都察院关着，可他的私兵清了，烬卫撤了，手书到了。他手里没牌了。可你别忘了——他还有一张嘴。正月初二那天，他要是闹起来，在都察院扯着嗓子喊‘谢明烛伪造手书’，赵牧拦不拦？”

谢明烛：“赵牧拦。苍溟闹，赵牧就把他嘴堵上。”

谢玄：“堵嘴不是办法。他闹，你就让他闹。他闹得越凶，新皇越不信他。新皇看了手书，苍溟再闹，新皇就‘苍溟你闭嘴，太祖手书在这，你瞎了’。苍溟就没话了。”

谢明烛：“行。他闹，我不拦。让他闹。”

腊月二十七，赵牧在城里又搜了一遍，确认姓吴的手下全清了。他来回话：“谢祭酒。城里干净了。四个城门加了三倍岗，正月初二之前，连只野狗都混不进来。”

谢明烛：“好。正月初二开鼎。赵牧，你守鼎室外面。魏太监守鼎室门口。我守石台。萧烬进鼎。苍溟在都察院关着。他要是闹，你堵嘴——不，你别堵嘴，让他闹。他闹得越凶，新皇越不信他。”

赵牧：“行。让他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