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搜城（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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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一，卯时。虞衡的商队出城了。

五条车队，每条三辆驴车，车上码着绸缎布匹，车底下压着哨子。伙计都是虞衡船上的老人，认得路，也认得人。领头的是虞衡的副手老周，四十来岁，跑陆路跑了二十年，烬京城外哪条道通哪个村，哪片林子藏得住人，他闭着眼都能出来。

老周走的是东路。东门外头一片乱葬岗子，再往东是柳树沟，沟里有几十户人家，靠编柳条筐过活。老周赶着车过了乱葬岗，在柳树沟村口停下来，跟编筐的老汉扯了会儿闲篇。老汉：“昨儿夜里沟里来了生人。七八个，穿得破，可脚上的鞋是边军靴——靴底钉了铁掌，走道咯噔咯噔响。他们问村里有没有空房，要住几天。我没有，他们往沟里头去了，住在刘寡妇家的柴房里。”

老周问：“刘寡妇家柴房能住七八个人？”

老汉：“住不了。他们挤着睡的。刘寡妇不敢撵，那几个人腰里鼓鼓的，像是别着家伙。”

老周：“谢了。”他上了驴车，赶出去半里地，掏出哨子吹了三短一长。哨声在野地里传得远，一炷香的功夫，赵牧的兵从官道上跑过来，领头的是个百户，姓孙。老周把情况了，孙百户一挥手：“带路。”

赵牧的兵把刘寡妇家柴房围了。里头那七八个人听见动静，从柴房里冲出来要跑。孙百户喊：“放箭！”十来个弓弩手一排箭射在柴房门口，钉了一地。那七八个人缩回去了。孙百户又喊：“里头的人听着——赵佥事有令，放下刀出来，不杀！不出来，我们放火烧柴房！”柴房里静了一会儿，然后听见里头有人喊：“别烧！我们出来！”七八个人举着手走出来，腰里的刀拔出来扔在地上。孙百户让人拿绳子串了，一搜身，搜出三把边军制式短刀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腊月二十五，东门内接应”。

孙百户把纸条递给老周看。老周不识字，：“你拿回去给赵佥事。我接着往东走。”

腊月二十一，午时。赵牧在玄甲军北衙审那七八个人。审出来姓吴的不在这拨里头——姓吴的在城北。这七八个是姓吴的派出来探路的，负责在东门外头找脚点，等腊月二十五那天接应大队人马从东门摸进来。赵牧问：“姓吴的在哪？”领头的那个：“在城北砖瓦窑。那儿有个烧窑的跟他沾亲，让他住窑上。他手里还有百十号人，散在城北几个村子里。”

赵牧把情况报给沈知秋。沈知秋：“城北砖瓦窑。赵佥事，你带人去围。别走漏风声。”

腊月二十一，申时。赵牧带五百玄甲军出北门，往砖瓦窑方向走。走到半道，前头探路的骑兵回来报：“赵佥事，砖瓦窑冒烟呢。烧窑的还在干活。窑场外头有几个人转悠，像是放哨的。”

赵牧：“放哨的。别惊动。围三面，留一面。留南面，让他往南跑。南边是野地，跑不远。”

五百人散开，把砖瓦窑围了三面。赵牧派人摸掉放哨的——两个玄甲军从窑场后头翻墙进去，一个捂嘴一个拿刀背磕后脑勺，俩放哨的连哼都没哼就倒了。赵牧带人从北面和西面压进去，窑场里干活的人看见黑压压的兵冲进来，吓得扔了手里的铁锹就跑。赵牧喊：“抓姓吴的！别的人蹲下！”

窑场里蹲下了一片。姓吴的从窑洞里冲出来，带了十来个人往南跑。南面赵牧故意留了口子，姓吴的一头扎进野地。野地里没遮没拦的，赵牧的骑兵兜上去，拿套马杆一兜一个，套了七八个。姓吴的跑得快，可他腿再快也快不过马。一个骑兵追上他，拿枪杆子往他腿弯上一扫，姓吴的扑通栽了。骑兵跳下马拿绳子捆了，拎起来往地上一扔：“姓吴的？”

姓吴的喘着气：“是……是我。”

赵牧骑马过来，低头看他：“吴将军。你跑什么。苍溟都交铃了，你跑有什么用。”

姓吴的：“赵佥事。我……我一家老都在苍溟手里。他不让我跑，我也不敢跑。他让我腊月二十五带人从东门摸进来，接应烬鼎室的人。”

赵牧：“烬鼎室里还有他的人？”

姓吴的：“有。二十来个。都是烬卫。苍溟交铃之前交代他们——正月初二那天，萧烬进鼎，他们堵在鼎室门口，不让萧烬进去。”

赵牧把姓吴的押回城，关进北衙营房。沈知秋连夜审，姓吴的全招了：苍溟腊月十五交铃之前，给烬鼎室里留了二十个烬卫，吩咐他们正月初二守鼎室门口，见萧烬就杀。腊月二十五姓吴的带人从东门摸进来，跟这二十个烬卫里应外合，把鼎室守住。

沈知秋把供词递给谢明烛看。谢明烛看完，：“二十个烬卫守鼎室门口。正月初二萧烬进不去。”

沈知秋：“赵牧，他正月初二带兵硬冲。二十个烬卫再能打，能打五百玄甲军？”

谢明烛：“硬冲得死人。赵牧的兵冲进去，烬卫一挡，我在石台上就够不着萧烬了。得先把那二十个烬卫弄走。”

沈知秋：“怎么弄。”

谢明烛：“苍溟在都察院关着。让他写个条子，把那二十个烬卫撤出来。”

沈知秋：“苍溟肯写？”

谢明烛：“他不肯写，你就跟他——‘姓吴的招了。你写的条子要是撤了烬卫，你罪减一等。不写，姓吴的供词往上一递，你罪加一等’。他活了三百年，他会算这个账。”

腊月二十二，辰时。沈知秋到都察院偏院见苍溟。苍溟坐在屋里，面前摆着马桶，送饭的换了赵牧的兵。他两天没吃饭，脸瘦了一圈，可眼睛还是亮的。沈知秋把姓吴的供词搁在他面前：“苍溟。姓吴的招了。你腊月十五交代烬鼎室里留二十个烬卫，正月初二堵萧烬。姓吴的腊月二十五带人从东门摸进来接应。你写个条子，把那二十个烬卫撤出来，你罪减一等。”

苍溟看了供词，：“沈御史。我写条子撤烬卫，你能给我什么。”

沈知秋：“给你一顿热饭。你两天没吃了，扛不住。”

苍溟：“就一顿热饭？”

沈知秋：“热饭之外——你写条子撤了烬卫，赵牧正月初二不用硬冲，不死人。不死人，苍溟，你赌天下大乱，可你要是不死人，这乱就乱不起来。你自己算。”

苍溟想了半天，：“我写。可写完条子，你得让我见萧烬一面。”

沈知秋：“你见他干什么。”

苍溟：“我写条子撤烬卫，萧烬正月初二进鼎。他进鼎之前，我要跟他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