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看戏(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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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凭什么少说?”他媳妇也气性上来了,不依不饶,“你爸卖楼填老三的窟窿,咱们的日子不过了?我们自己出去外面租房子?后面还得养老人?”
老四的媳妇怯生生地开口了:“建华,要不……要不就算了吧。咱别争了。爸要卖就让他卖,咱们……咱们不要了。”
“你不要我要!”老四瞪了她一眼,“你傻啊?这楼值多少钱你知不知道?卖了至少二三十万,分下来多少?我们一年的工资才多少?你不要?”
他媳妇被吼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门面里吵成了一锅粥。
老大吼,老二吵,老四算账,两个媳妇各说各的,钟伟明两口子一个吼一个哭,七八个人七嘴八舌,声音在空荡荡的门面里回荡,震得李卫东和刘文杰耳膜嗡嗡的。
但房间里那个家伙似乎不急,或者说,完全不在意外面的人争论,似乎吃定了父母会帮他解决一样。
这倒是让李卫东想起前世,不少拆迁户一夜暴富,然后因为赌,迅速败落的事情。
这场面,他在前世见得多了。
为了钱,一家人撕破脸的,比这惨烈的多了去了。这种事,外人最好别掺和,掺和进去就是一身腥。
老二钟美玲忽然转向李卫东和刘文杰,目光锐利:“你们是来买房的?”
被这一喊,李卫东的思绪都被拉了回来。
刘文杰点头说:“是。”
“出多少钱?”钟美玲问。
“还没谈。”李卫东接过话。
“那就谈。”钟美玲抱起胳膊,“你们出个价,我们全家商量。”
“美玲!”钟伟明急了,“这楼是我的,我跟李老板谈,轮不到你……”
“爸!”钟美玲打断他,“你要卖楼,行。但你不能自己一个人做主,这楼有我们的份。你跟人家谈好了价格,我们不认怎么办?”
老大钟建军也走过来了,对李卫东说:
“你要买这楼,我有个条件。价格你跟我们全家谈,不是跟我爸一个人谈。谈好了,钱不能全给我爸,得按人头分。”
“凭什么按人头分?”老四又跳出来,“得按贡献分!”
“你贡献什么了?搬了一个月砖?”老二冷笑。
“你呢?你辍学打工才几个月?后来嫁人了,一分钱没往家里拿过……”
“我嫁人了就不是钟家人了?我户口还在家里呢!”
“行了!”钟伟明猛地一拍桌子,“都给我闭嘴!”
门面里忽然安静了。
钟伟明喘着粗气,脸涨通红。
他看了看三个儿女:“这楼是我的。房产证上写的是钟伟明。我卖了它,给你们分也好,不给你们分也好,那是我的事。你们要是不服,去告我!”
“爸,”老大还想说什么。
“出去。”钟伟明指了指门口,“你们都出去。我卖楼救你弟弟的命,你们要分钱,我一分钱都不给你们。不服去告我。”
“你!”老二气得脸都白了。
“爸,你偏心!”老四的眼镜都歪了。
“我就是偏心!”钟伟明吼了回去,“老三再不争气,他现在命悬一线!你们呢?你们有手有脚,能挣钱能吃饭,你们跟我哭穷?
你们三个加起来,有谁主动说过一句‘爸,老三的债我来帮忙还’?一个都没有!”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把三个人都浇灭了。
门面里又安静了。只听见钟伟明粗重的喘息声,和他老婆压抑的抽泣声。
“老三,你这狗东西,给我出来!”老大钟建军朝着房间怒吼一声。
但里面压根没在意,更没有回应。
“老四,跟我进去揍他!”老大心里的怒火更涨了几分。
“你敢!”钟母怒道。
老大闻言,最后咬了咬牙,说:“行。你要卖就卖。但你记住,今天你偏心,卖了这楼,以后你就让老三养你吧,别来找我们!”
说完,转身就走了。
他媳妇赶紧跟上,出门的时候回头瞪了一眼房间方向,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老二钟美玲没走。她看了李卫东一眼,忽然问:“你们出多少钱?”
还没等李卫东回答,老四先说了:“不管出多少,有我一份。”
钟伟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们:“你们……你们……”
“爸,你别生气。”老二钟美玲的语气忽然软了下来,但话里的意思一点没软,也不管已经走了的老大,“你卖楼救老三,我们没意见。但这楼确实有我们的份,你总不能都给老三还债,不给我们一点补偿吧?要是都给老三,那我也跟大哥一样了。”
老四也跟上了:“对。爸,你给我们每人五万就行,剩下的你拿去还债。这样大家都有个交代。”
“五万?三个人十五万?”钟伟明的声音都变了调,“楼卖了才多少钱?给你们,还债还差一大截!”
“那就看人家出多少钱了。”老二钟美玲看向李卫东。
李卫东戏也看够了,从头到尾,他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就在那儿坐着看。
这场家庭闹剧,说到底跟他就一个关系——这楼他要不要买而已。
至于他们一家人怎么分钱,怎么吵架,怎么撕破脸,那是他们钟家的事。他只是看看戏而已。
但吵到这个份上,他再不开口就不合适了。
“钟老板。”李卫东笑说,“你们家的事我不掺和。谁分多少钱,怎么分,那是你们家里的事。我只跟产权人谈价格,房产证上写的是谁的名字,我就跟谁谈。”
他看了钟伟明一眼,又看了看钟家几个儿女,说:“我出一口价,十八万。”
“十八万?”老大钟建军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折回来了,到底还是没舍得那笔钱,站在门口,脸黑着,“就十八万?”
“就十八万。”李卫东点点头,“这是现在的行情价格,我自己买地建造一栋新楼都不用十八万。一口价,不还价。”
老二钟美玲皱着眉算了算:“十八万,老三的债二十三万,还差五万。给老三还了债,一分钱不剩。我们三个一分钱拿不到。”
“那就别卖。”老四钟建华说。
“不卖你出钱还债?”钟伟明瞪着他。
老四又不吭声了。
门面里又吵了起来。老二说太低了,老四说再谈谈,老大站在门口不进去也不走,他媳妇也不走。
李卫东看了刘文杰一眼,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该走了。
刘文杰会意。
李卫东对钟伟明说:“钟老板,十八万就一口价。要卖随时找刘老板,过户后钱一次性付清。但我把话说在前头,要卖,你们这些关系不要牵扯到这栋楼,过户后,要是有人来闹事,何南人有手段对付你们,我也有。”
说完,他就转身往外走。
刘文杰跟在后面,拎着公文包,步子迈得快。
“哎~李老板!”钟伟明在后面喊了一声。
李卫东没停,继续下楼。
“李老板!等一下!”
脚步声追了下来。
李卫东走到车旁边,才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跟下来的钟伟明。
“钟老板,你最好理清楚这些关系,也考虑好。”
钟伟明摇头说:“十八万……能不能再加点?就加一点,一点点就行。家里……家里几个孩子……”
李卫东看着他,也摇头:“钟老板,生意归生意,我说一口价就是一口价。你的楼就值这个价。
你的情况我也了解,何南那边给十万,我给十八万,多出八万。你想想,这个差价是谁给你的?
我是做生意,不是敲诈你们的。你自己掂量我这个价格合不合理。
还有,我今天也没带钱,你也好好处理自己家里的事情,确定好真要卖了,给刘老板打电话就行。到时候直接过户。”
这时候,那几个儿女又下来了。
李卫东也懒得看了,直接上车走了。
不出意外,李卫东通过后视镜,又看到他们在楼下争吵的样子。
回到湖贝,刘文杰从自己开的面包车上下来,说:“是真没想到那几个子女闹得这么难看。”
李卫东没下来,打开车窗说:“没办法,人性都经受不住金钱的考验。”
“主要是那个老三,跟没事人一样,脸都不出来露一个。当时我都想进去揍他。”刘文杰也是直摇头。
李卫东也没继续这话题,说:“我就先回去了。有消息再跟我说。”
“好!”刘文杰点头,“我也去那边村委多了解一些,免得还有潜在的问题。对了,之前的租金……”
说着,他进去把之前收的租金和单据都给李卫东。“那些房子的租金和单据都在这里了。”
“好。”李卫东拿过来也没看,放副驾驶上,开车走了。
但后面的事情倒是挺意外。
下午一点,钟伟明给刘文杰打了电话,表示卖,随时可以过户。
刘文杰也已经从村委各家调查过,也进一步确定这房子没问题。于是给了李卫东电话。
李卫东表示两点过去过户。
下午两点半,李卫东和刘文杰带着钟伟明去登记,过户。
然后在村委所有干部面前开了三张证明,一份留村子,另外两份钟家和李卫东各留一份。
等证件全改成李卫东的名字后,十八万现款都给了钟伟明。
同样,也交接了所有住户的押金单,那些押金李卫东都从钟伟明这边收回来,这几千块也是钱呢。
后续租户每月的租金就交给刘文杰去收了。
至于钟伟明夫妻两个和老三住一起,也还是那间房子,但租金照交。
但那老大、老四居然当天就开始准备搬家了。至于老二嫁到下沙那边,也不过来了。
李卫东不管这些,回到门店,李卫东给刘文杰一个信封。
刘文杰接过来,知道是李卫东给的中介费。但捏了捏,厚度不对,愣了一下:“这么多?”
“五千块。”李卫东笑说,“一栋楼,不是一间房。而且你这忙上忙下的,那些打点村委的钱也不能让你亏了。”
“东哥,这太多了。”刘文杰皱眉。
“行了,你知道我性格。这房子还得你照看着呢。”李卫东拍了拍他的肩膀。也将那些押金单、房租水电的历史单据都给他。
十八万五,是比现在新建的房子贵一点,但省了时间,而且这还是连同地皮的。对他来说自然不贵。
“放心吧。我会看管好的。”刘文杰拿过这些东西。
“还有,”李卫东上了车,“皇岗这片你多留意。这边接下来几年会发展得很快,有合适的整栋的房子,继续帮我留意。”
“好。”刘文杰站在车旁。
李卫东发动了车也就离开了。
车窗外,正月的风灌进来,带着点凉意,也带着这座城市特有的味道——水泥、灰尘、海风、还有飘来的淡淡机油味。
他想起钟伟明走出房产管理局时的背影,那个微微佝偻的背,怀里揣着十八万,却像揣着一辈子的苦。
赌,害人。
李卫东摇了摇头,踩了脚油门,车速提了上来。
两边的工地在倒退,远处的国贸大厦越来越远,夕阳从西边斜过来,把整条路染成了金色。
一九八九年的鹏城,到处都是工地,到处都是灰尘,到处都是机会。
但财富来得快,会迅速迷了人眼,也就留不住,去得也快。
“谨守本心,不忘来时路啊。”
李卫东想着前世,若是前世的自己,在现在能挣到这么多钱,估计也把守不住本心。
年少总会轻狂,失败低落才能懂得巅峰时候的美好。
而且,前世若不是自己经历过樟木头一事,他或许依旧是那副改不了的死样子。
人,还得经历挫折才会懂事。
他把车窗摇上去,打开了收音机。电台里放着一首歌,是齐秦的《大约在冬季》。
“轻轻的我将离开你,请将眼角的泪拭去……”
他跟着哼了两句,把车开回了布心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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