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看戏(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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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南路的路况还算好,车不多。
路两边有些地方还在施工,推土机、挖掘机停在路边,只不过司机不知去哪儿了。
不远处几栋高楼正在盖,脚手架搭得老高,像个巨大的笼子。
皇岗村在鹏城南边,靠着一个大工地。
说是工地,其实就是一大片已经准备着手开发的空地。围了围墙,也不知要建成什么。
李卫东回想了下这片区域,后世好像是一片高尔夫球场。但在高尔夫球场之前是什么,他也不清楚。
皇岗村比布心村大不少,人口也多,因为靠近港岛的缘故,这座村子基本都被建造成了居民楼,相关配套也有,村工厂也一样有不少。
前世,这里和下沙、上沙等地方倒是成了港人包养妹子的地方。
刘文杰在前面带路,进入皇岗村后,直奔目的地。
最后车子停在一栋楼下,两人都下了车。
“到了?”李卫东问。
“到了。房主在里面等着呢,姓钟,叫钟伟明。他老婆也在。”
刘文杰点头压低声音说,“他这人心态还行,主要是被债逼得没办法了。家里出了这么一个败家子,家里有三兄弟,这被逼债的就是老三。
现在老大老二老四也闹得厉害,但房主是钟伟明,两个儿子和女儿也没办法,我打听来的,似乎他们都有断亲的意思了。”
听到这番话,李卫东不由摸了摸鼻子。
赌,败家子,老三!
怎么这么熟悉呢。
“咳,那个别到时候买了房子,这两个儿子和女儿来闹吧?”李卫东问。
“没事,我已经打点了。只要我们买了,过户了,村委那边会开证明,就跟你之前开过的一样。”刘文杰也是学到了。
李卫东笑了笑:“行。走吧。先看看楼。”
这一楼是铺面格局,有两间门面,卷闸门关着。二到七楼是住宅,每层四户的设计。
李卫东绕着楼走了一圈,起码外墙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我请人看过了,”刘文杰继续说,“那会儿能建七层框架的不多见。这个钟伟明原来有点钱,建的时候用料不差的。”
李卫东点了点头:“进去看看。”
楼道不宽,一米二左右,水泥地面,都磨得有点发亮了。
墙壁刷了白灰,低处蹭得黑一道白一道的,也磨蹭了不少痕迹。这都是常年搬运东西蹭的。楼梯扶手是铁的。
李卫东从一楼走到七楼,每一层都住满了人。
哪怕一楼也是有人开店做生意的。
房主住的是二楼,这一层都是自家人在住,房主也在这里等着了。
李卫东看到钟伟明的时候,对方有点偏瘦,眼窝深陷,一看就是长期睡不好觉的人。
他老婆坐在旁边的沙发椅子上,四十来岁,圆脸,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见李卫东和刘文杰进来,钟伟明站起来,搓了搓手,挤出一个笑:“刘老板,来了。”
“钟老板,”刘文杰笑说,“这就是我找来的客户,李老板,听说你这边愿意卖整栋楼,就过来看看先。”
他也没说出是朋友,只是说客户,避免对方一家人多想,也有利于李卫东砍价。
“房东。”李卫东点了点头,“楼上楼下,刘老板都带我看过了,也说这房子不错。坐,咱们聊聊。”
“那是,这房子当初我可都是下了本钱的。”钟伟明连忙说,“地基都深了不少,别人建六层,我建七层还是花了钱的。”
随后大家就坐了下来。
李卫东也注意到房门虚掩的房间里,似乎有个人坐着,也没出来的意思。
但钟伟明的妻子过去把门给关上了。
“钟师傅,那些证件全部拿出来给李老板看看,让李老板确认下,”刘文杰说,“这证件都必须齐全的。价格什么的,等会再说。”
“好的。”钟伟明让妻子进去拿出来。
片刻后,他把妻子拿出来的纸袋里的东西一件件取出来,摆在桌上。
李卫东拿起来一份份看。
房产证,产权人写着“钟伟明”,总建筑面积,算上楼顶还有棚子,种着东西,一千一百零四平米,土地性质是集体用地的宅基地。
土地使用证,建筑许可证,竣工验收证明。
结果,还有当年的建筑合同和材料清单等等,这钟伟明居然都留着,一摞泛黄的纸,用回形针别着。
说明这钟伟明是真的看重这栋楼。
李卫东对那些材料清单没兴趣,只是看了看核心的证件,确定权属是钟伟明。
“证件没问题。”李卫东把文件放下,“钟师傅,我想问几个事。”
“你问,你问。”钟伟明点头。
“这栋楼,除了你儿子赌债的事,还有没有别的债务?比如银行贷款、民间借贷,有没有拿这栋楼做抵押的?”
钟伟明摇头:“没有。这楼是我一砖一瓦建起来的,没借银行一分钱。就是……就是那个不争气的东西……”
他老婆忽然抽了一下鼻子,眼泪掉下来,用袖子擦了擦。
钟伟明叹了口气:“李老板,我也不瞒你。我那个儿子前两年学坏了,沾赌了。先是小赌,后来大了,借了高利贷。
输了多少我也不清楚,人家上门要债,说连本带利二十三万。我哪有二十三万?我这辈子就攒了这一栋楼。”
李卫东也没去理会这些琐事。
积攒十几万建楼?还是八四年?没灰色收入谁能在那个时候攒这笔巨款?
李卫东看了看刘文杰。
刘文杰会意,开口说:“钟师傅,何南那边给十万,确实低了。但李老板这边,也不可能按三十万来。
这楼用了五年,折旧要算进去。而且你急卖,价格自然要让一让。
你现在是急着卖,不是等着卖。急卖和等着卖,价格不一样。
何南那边给十万,是在趁火打劫,但你也知道,你现在没什么谈判的筹码。”
钟伟明的脸抽了一下,低下了头。
“钟老板,我也是收楼的,不止收过你这一栋,按照现在的行情价,你这栋楼,我只能给十八万。”李卫东说。
钟伟明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他老婆急了:“十八万?李老板,这楼好歹也……”
正要开口谈价,门面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拍门声,越来越响。
“爸妈,你们在家吗?”
跟着是钥匙叮呤当啷的声音,然后就是开门的声音。
先进来的是个三十几岁的男人,方脸,浓眉,穿了件藏青色的夹克。
他身后跟着个一个女人,样子看着有些普通,但烫了头发,穿着红色的棉袄,手里拎着个袋子,倒是挺有港风。
两人一进门,看见钟伟明和两个陌生人,都愣了一下。
“爸?”男人看向李卫东和刘文杰,顿时皱了皱眉,“你在干什么?”
钟伟明的脸色一沉,没想到大儿子这时候回来了。
还没等他开口,后面又进来两个人。
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瘦高个,穿了件灰色的呢子大衣,头发剪得短短的,很利落,有些时尚感。
但她后面也跟着进来一个二十四五岁的男人,圆脸,戴了副眼镜。男人身边也跟着个女人。
一瞬间,空荡荡的门面里挤了八九个人。
钟伟明的大儿子钟建军,二女儿钟美玲,三儿子叫钟建民,老四钟建华。欠债的就是老三钟建民。
老四就是最后面进来的那个。
来的都是老大、老二、老四,各自还带着媳妇,但女婿没来。
刘文杰看了看李卫东,这情况,有点复杂了啊。
李卫东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先别说话,看看再说。
“爸,你还是要卖楼?”老大钟建军率先开口,语气不太好。
钟伟明站起来,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他老婆倒先急了:“你们不是出去了?”
“别管这些。”老二钟美玲把手里拎着的一个袋子往桌上一放,抱起胳膊,“我就问一句,是不是真的要卖了?”
钟伟明低着头,叹了叹气:“对。”
“啪~!”
老大钟建军一巴掌拍在桌上:“爸!所以这件事是真没得谈了?”
他媳妇在旁边拉他,没拉住。
“这楼是钟家的!你真打算直接做主了?”钟美玲也开口,面色不善地看着李卫东和刘文杰。
但两人都没理会。
钟伟明抬起头:“房子是我的,我怎么不能做主?”
“写你的名字就是你的?”老四钟建华推了推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爸,这楼是全家人的,你建楼的时候,我们哪个没出力?我那年跟着你搬砖搬了一个月,晒脱了一层皮。
大哥那时候已经工作了,每个月工资交多少给你?这楼里有我们的心血,你现在说卖就卖?”
他媳妇在旁边小声附和:“就是就是,建华那会儿瘦得跟猴子似的,搬砖搬到手上全是血泡。”
老二钟美玲冷笑了一声:“老四,你搬砖,我呢?我书没念完就出去打工了,为什么?因为家里要建楼,钱不够,我出去赚钱补贴家里。
我的学费呢?我的前途呢?都砌进这墙里了。爸,现在你说卖就卖,行,那我问你,卖了可以,我的那份呢?”
这话一出,门面里安静了一瞬。
钟伟明的嘴唇抖了抖,他老婆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老大钟建军缓了缓语气:
“爸,我不是说不让你处理老三的事。老三不争气,该他受的他自己受。但你卖楼填他的窟窿,凭什么?他捅的娄子,让我们全家给他背?”
“你弟弟的命你不要了?”钟伟明忽然吼了一声,“那边是什么人你不知道?他们说了,还不上钱,就断他两只手!他断手,后面怎么活!”
“那你也不能卖楼!”老大吼了回去,“当初劝不住,说不听,那是给他的教训!”
“不卖楼你出钱?”钟伟明站起来,浑身发抖,指着大儿子,“你出吗?你一个月工资多少?你弟弟欠二十三万,你们三个出?”
老大被噎住了,涨红了脸。
钟伟明又指向老二:“你出吗?你嫁到人家家里了,回来分钱你积极,出钱呢?”
钟美玲哼了一声,到底没接话。
又指向老四:“你呢?你在厂里上班,一个月两百多块,你攒了几年的钱?够不够还债的零头?”
老四也没开口,但也没在意。
“这钱能借到的话还,还用卖楼吗?”
钟伟明的手放下来,整个人像泄了气,声音也软了下去:“我知道,卖楼对你们不公平。可他是你们的亲弟弟,你们就这么看着他被人废了?”
他们老妈这时候抬起头:“你们就当可怜可怜你弟弟……他再不争气,也是你们的兄弟,从我这肚子里出来的……你们不能见死不救啊……”
这话一出来,门面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
老大钟建军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媳妇在旁边拉他袖子,小声说:“别吵了,别吵了。”
老二钟美玲咬着嘴唇。
她憋了半天,忽然开口:“行。卖楼可以。但钱不能全给老三还债。这楼有我们的份,卖了钱,得给我们分。”
老大钟建军一听,立刻接上:“对。这楼是全家人的资产,卖了钱大家分。老三的债,从他的份里扣。”
老四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说:“分也行,但要分得公平。按人头分,还是按出力分?”
“按人头分,最公平。”老二钟美玲说。
“那不行。”老四不同意,“按人头分,老三什么都没出,凭什么拿一样的?”
“你什么意思?老三不是人?”钟伟明吼了一声。
“我没说他不是人!”老四也急了,“我是说,他闯的祸,凭什么我们替他担?他借的赌债,凭什么从我们的份里出?”
“就是!”老大的媳妇忽然插了嘴,声音尖尖的,“老三赌钱的时候,问过我们吗?他输的时候快活,还钱的时候就找全家?凭什么?我嫁到钟家,活没少干,气也没少受,现在我们家还得替他还赌债?”
“你少说两句。”老大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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