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退隐;又一新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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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年,国道路上车多人多,过了惠州,路上的车更多了。
有一段路堵了车,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停了半个多钟头,大家只能下车活动活动腿脚。
前面有辆拖拉机拉着一车甘蔗,尾巴翘得老高。等它们疏通后才得以继续行驶。
“这路,再过几年怕是真要修高速了。”李卫东说。
“修了高速,是不是回老家就快了?”李卫南问。
“那当然。将来高速通了,时间能省一半。”
当时间来到中午,五六个小时,他们才刚到白云仔地段。
是个国营饭店改造的砖瓦房,门口挂着红布条,写着什么“春运服务点”。
这倒是让李卫东有些惊讶。这老板会做生意,居然会挂出这条幅。
但说是饭店,其实就是个大棚子,几张方桌,几条长凳。卖的是粿条汤、白粥、咸菜,简单实在。
一碗粿条汤三毛钱,加蛋五分。
每人一碗,加了蛋。
吃饭的功夫,旁边桌有几个同样赶路的人,听他们说话也是朝山口音,李卫明也搭了个腔。
“老兄,哪里人?”
“朝阳的。”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笑说,“胶己人啊。听口音,你们也是那边的?”
李卫明笑着递过去一根烟。说:“是,都是一个方向的。”
中年男人热情起来:“在鹏城做什么生意?”
“卖菜的。”李卫明也就说着卫军他们做的生意。
“卖菜好啊,稳当。”中年男人点头,“我们在龙华做皮具,苦得很。”
“皮具?那是大生意了。不过都一样,在外头哪有不苦的。过年回家就甜了。”李卫明说。
在他们聊天的时候,另外的人找上一家有电话的店铺,给老家打了回去,告知估计四五点才到。
双方又聊了几句,各赶各路。
吃完午饭,早上起得早,人都会有点犯困。
直到下午四点半多,两辆车才进了石桥村。开了十来个小时,真要命了。
见两辆车开进来,有眼尖的孩子先认出来,很多人都知道这两辆车是李卫东他们的了。
晒谷场上,不少老人蹲着晒太阳,手里揣着水烟筒,有一搭没一搭地说闲话。旁边栓着两头水牛,慢悠悠地嚼着草。
游子归家,自是欢喜。
刘桂香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大概是正在做粿。
李卫权他们早就被大人叫上在巷口等着了。
在看到车子远远来了,立即让小伙伴去二伯家里通知人。
片刻后,随着车子停下,屋里的大人,兄弟姐妹都出来帮忙了。
顿时,巷口热闹了起来。
“爸,妈!”下车后,大家各自喊着。
几个长辈也是一个一个地看过去,脸上笑容满满: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好了,先拿东西,都进屋,外头冷。”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搬着不少东西回去。
天井里,阿公阿嬷也已经笑呵呵地都等着。阿嫲见了孙子们,笑得合不拢嘴。
在看到卫南这个大学生也回来了,阿公更是高兴了几分。
“大半年没见,壮了。好!”阿公很欣慰。
说着,又拉着他的手翻来覆去地看,点点头:“手上茧子都厚了,是不是练打枪了?”
“军训,打枪都有的。”李卫南笑着说。
“好好好!”
阿嫲拉着几个孙媳妇的手,一一问着:“有没有消息了?”
三个孙媳妇都是脸一红,这大庭广众的,都摇了摇头。上次回来才多久。
阿嫲拍拍她们的手,笑呵呵地说:“不急不急,顺其自然。”
阿公也看了看长孙卫明还有卫宏,点点头:“有模有样了,过了年好好干,你们兄弟姐妹也看着呢。”
“是,阿公。”两人同时点头应着。
但阿嬷看着周秀兰边上的周秀婷,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谁家的媳妇?”
这下,众人都笑了笑。
李卫宏和周秀婷倒是下意识地,意外地对视了一眼,顿时都挪开了视线。
刘桂香倒是上前解释说:“阿娘,这是秀兰家的妹子,阿军的二姨子。”
“哦哦。是姨子啊。”阿嬷顿时明白了,点点头。但跟着又来一句,“有对象没。”
大家顿时哭笑不得。
刘桂香就把话题岔过去了,免得人家小姑娘不好意思。
大伯母他们也都笑着一起帮忙整理东西后,也开始做饭了。
吃饭的时候,周亮武来了,是来接妹妹回去的。李卫军拉着大舅哥坐在饭桌边。
周亮武虽然已经吃过饭,但热情难却,只能喝点酒吃点菜陪着长辈。
趁着天色还没彻底黑下来,他也就告辞,带着妹妹周秀婷离开了。
门口,跟着凑过来的李卫宏还看了好几眼。
李卫东、李卫军和周秀兰三人注意到他的样子,也是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有戏!
这二十来天的朝夕相处,还是同一房子里,哪能没点小情愫,没白费。
腊月廿七,家里就忙开了。
朝山人过年,讲究多。
头一件事是做粿。
有句老话,叫“时节做时粿”。
什么节做什么粿,马虎不得。过年的粿是最讲究的。红桃粿、甜粿、鼠壳粿。
刘桂香带着几个媳妇,天井里支起案板,揉面的揉面,包粿的包粿。
林秀英在鹏城就跟林凤娇他们学过,捏出来的红桃粿有模有样。
周秀兰和纪晓吟也是熟手,手上的活快,嘴上的话也多,边做边聊。
刘桂香今年有三个儿媳妇帮忙,倒是轻松不少,家里也更热闹了。或许今年年底就能抱孙子孙女了。
男人们去镇上置办年货。
猪肉和鸡自家有。但海鱼、干货、鞭炮、红纸笔墨等一样样买回来。
这对联是准备让李卫南来写的,他的毛笔字还是不错的。
加上现在又是大学生身份,一些老人还亲自过来让李卫南帮忙写对联,求个好寓意,好兆头。
家里洗邋遢的日子在小年那天,也就是腊月廿四就已经做完了。
这腊月廿八,一大家子还是再次清扫一下,加上今天还是立春,节气日也多了一点讲究,吃鸡蛋。
之后继续准备明天除夕要祭祖的供品。
腊月廿九,也是除夕。
拜的时间是下午四点,等于是先让祖先吃除夕饭。
拜完就是家里人带回家吃团圆饭。
但前世,人逐渐改了时间,拜的是午时了。
除夕这天,石桥村从早到晚都是热闹的,在祭祖的时候,人更多了。李永贵一大家子依旧成了核心圈子。
天刚擦黑,家家户户拜完回来,热饭菜的热饭菜,贴春联的贴春联,洗澡的洗澡。
等忙完这些,天色已经黑下来,各家各户开始围炉,团圆。
一大家子穿上喜庆新衣,大家不着急吃饭,除夕团圆饭本就是晚饭。
阿公阿嫲会先从大伯家吃一点,然后再来他们家吃,吃完他们家的,再去三叔,小叔家,最后回老房子,等他们四家人吃完,再去老房子坐,给阿公阿嬷拜个年。
很快,阿公阿嫲过来了。
爸妈扶着两个老人进来后,李卫东这时候嘿嘿一笑,拉着秀英,拿着香出门。
“等会,先放鞭炮。”
顿时,大家也都走到院子里,笑呵呵地看着。
天已经全黑了,村子里家家户户亮着灯,过年了,各家也舍得点灯了。
李卫东把那挂万响鞭炮取下来,在竹竿上绕了两圈,用麻绳扎紧。
竹竿是下午刚砍的,还带着青气,一头撑在地上,一头靠在院墙上,鞭炮垂下来,红通通的一长串,像条火龙盘在那儿。
林秀英站在旁边,手里捏着一根点燃的香,香头明灭着一点红。
“行了没有?”李卫南在后头催。
“急什么。”李卫东头也不回。
他把竹竿挪了挪位置才起身,回头看了林秀英一眼,伸出手来。
林秀英把香递给他,他没接,反而握住了她的手。
“一起点。”李卫东笑了笑。
林秀英愣了一下,随即也跟着笑了。她低头看了看两个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看他,眼睛里泛着柔亮的光。
“炮竹声声辞旧岁!”李卫东忽然扬声喊了一句,声音在院子里荡开,中气十足,“年年岁岁,除夕团圆,新年大赚!”
“大赚!!”李卫军、李卫国、李卫南三兄弟一听,也是跟着大喊。
李卫东拉着林秀英的手,两人一起把香头凑近了引线。
“嗤!”
引线着了,火光一闪。
两人转身就跑,几步退到了人群里。
鞭炮炸开了。
先是密密匝匝的一串脆响,像暴雨打铁皮屋顶,急得来不及分出个点。
紧接着火光从地面蹿起来,一闪一闪的,红的黄的白的,把整个院子照得忽明忽暗。
碎纸屑炸得满天飞,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人头上、肩上,落在院墙根的青苔上,落在廊檐下挂着的鱼干上。
硝烟腾起来,白蒙蒙的一片,裹着硫磺味,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脸被火光映得忽红忽亮,眼睛里都映着跳动的光。
阿公笑眯眯地看着,像看一场演了几十年的老戏。
阿嫲也在旁边,双手合十,嘴唇微动,不知道在念什么,大概又是求祖宗保佑子孙那一套。
李永贵和刘桂香站一起,看着满院子的火光和硝烟,看着这些孩子长大,成家嬉闹,看着儿子儿媳们站在一起手握着手,两人相视一眼,都是笑了笑,忽然觉得这日子,值了。
鞭炮响了将近两分钟,最后几声“砰砰砰”的,像是收尾的鼓点,干脆利落。
院子里铺了一层红纸屑,厚厚的,像铺了张红地毯。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混着各家各户飘来的饭菜香层层叠叠的,是新年独有的味道。
短暂的安静之后,村子里其他地方的鞭炮也密集起来。
东一声西一声,远远近近,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一浪接一浪地涌过来。
硝烟从巷子口飘进来,又从院墙上漫出去,整个村子都笼在一层薄薄的烟雾里,灯火朦胧,像笼了层雾纱。
孩子们终于撒了欢。
这些还未吃饭人家的孩子冲了出去,在红纸屑里蹦蹦跳跳,鞋底踩得纸屑沙沙响,开始捡哑炮。
院子里的红纸屑被风卷起来一些,打着旋儿,飘过院墙,飘过巷子,飘向村口的老榕树。
老榕树沉默地站在夜色里,气根垂挂,像一个慈祥的老人,看着这个村子,看着这一年年的人间烟火。
星星一颗一颗地显现出来,稀稀朗朗的,却亮得很。
年,就这样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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