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退隐；又一新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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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李卫东和林秀英没怎么出门。

要么换新钱包红包，要么在家整理东西，当然，也继续训练李卫南。

但李成坤在继续悄悄清理协盛会的人，也亲自去了港岛的医院见陈伯，也想着把他接回鹏城。

李成坤深吸了一口气，上了楼。

陈伯的病房在四楼单人间的特护病房。

走廊里很安静，脚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空洞的回响。走到门口，他停了步子，透过门上的小窗看了一眼。

陈伯躺在病床上，人瘦了一圈。

原来那个虎背熊腰、说话声如洪钟的老头子，如今像被抽干了水分的树干。

他脸上的皮松松垮垮地耷拉着，颧骨高高突出来，眼窝深深地陷下去。

鼻子里插着氧气管，床头的监护仪“嘀嘀”地响着，屏幕上是一条绿色的心跳曲线，跳得缓慢而微弱。

蔡木炮在里面看着。

李成坤推门进去。

门轴发出一声轻响，蔡木炮看过去。两人相视一眼，随后蔡木炮也就出去了。

这时候，陈伯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那浑浊的眼睛，先是茫然，然后聚焦在李成坤脸上，闪过一道复杂的神色。

有怒，有痛，也有失望，还有一些说不清的意味。

他也知道了儿子被毒死的事情，消息就是李成坤让阿贵带过来的，也说了猜测。

“你来了。”陈伯的声音很轻，像用尽了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几分虚弱感。

“陈伯。”李成坤走到床边，没有站着，在床边的地板上跪了下来，双膝着地，“扑通”一声，跪得实实在在。

他低下头：“我对不住您。”

陈伯看着他，没说话。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的“嘀嘀”声和窗外远处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窗台上放着一盆别人送的水仙花，还没开，绿油油的叶子直愣愣地竖着。

李成坤跪着，把前因后果，一五一十都说了。

从陈汉山引进协盛会，到阿梅捅了自己一刀，到陈汉生失踪的真相……一件一件都说得清清楚楚，但有些事情还是隐瞒了点，比如阿梅原本的身份。

陈伯听着，胸口的起伏越来越急促，监护仪上的曲线跳得快了些。

虽然这些他基本都猜到了，加上堂侄陈汉生来亲自说过不会收手的意思。

“汉山……真是汉生做的？”陈伯问，似乎还想着听到真正不一样的答案。

“是。”李成坤点头，抬起头看着陈伯。“他带着人入关，就是想弄出旧金山一样的协盛会，黄赌毒他会不会带过来我不知，但无论他怎么做，都注定他活不下去。”

陈伯闭上眼，两行老泪，顺着眼角淌下来，流进花白的鬓角里。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只发出一些含混的话音，听不真切。

“我养了个好儿子。”陈伯说，声音苍老而悲凉，“一个儿子，一个侄儿……自家人算计自家人。我这辈子，打拼了一辈子，到头来后院起火，烧得连灰都不剩。”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说到最后，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整个身子都在抖。

监护仪上的曲线剧烈跳动，发出急促的警报声。

李成坤赶紧起身，倒了杯温水，扶着陈伯喝了小半口，拍了拍他的背。

咳嗽渐渐平了，陈伯靠回枕头上，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医生也来了。

检查一番后，要让病人好好休息。

但陈伯还是让李成坤留一下。医生护士也就先出去了。

陈伯看着他，那浑浊的眼睛里，怒气渐渐退了，剩下的只有一种深重的疲惫和苍凉。

李成坤再次跪下了。

“起来吧。”陈伯又虚弱了几分，“我不怪你。汉山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他要贪，要抢，要杀自家人……这是他的命。在港岛混了那么久，这套规矩我哪里不知。”

他停了停，喘了口气，接着说：“你……你回去吧。往后这摊子是散了还是你接手，你自己看着办吧。我不想争了，也不回去了。我会留在港岛。”

李成坤没动，又磕了个头，额头磕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陈伯，我这条命是您给的。没有您，我李成坤今天可能还在码头上扛包，或者早就进了局子。

这份恩情，我这辈子还不清。往后，只要您一句话，我还替您卖命。不管您是信我还是恨我。”

陈伯摇了摇头，没再说话，只缓缓摆了摆手。

那只手，曾经握过刀、拍过桌子、在鹏城的道上指点过江山，如今瘦得只剩骨头，枯枝似的，在空气中晃了两下，就落回被子上，再也没力气抬起来。

李成坤起身看了他最后一眼。

陈伯没应声。

李成坤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蔡木炮靠在墙上已经站了好一会儿。

有个护士推着药车经过，看了他们一眼，没多问。

远处传来广播的声音，叫某个医生去几号病房。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刺得人想打喷嚏。

这一局，他赢了陈汉山，却也把跟了十几年的老东家，伤了个透。

但这没办法。

“阿炮，给陈伯在港岛买座别墅，钱我让人带给你。阿梅也会过来的，安保人手你也安排好。后面想跟着我做就过来。”李成坤说。

他本来还打算回去后清算背叛他的人，阿梅就是其中之一。

但既然陈伯不回去了，那就让阿梅过来陪护了，毕竟她对陈伯的生活起居很熟悉，陈伯身边留个他老人家熟悉的人也好，算是回报陈伯了。

但蔡木炮摇头说：“我还是暂时在这儿跟着陈伯吧，我十五岁就跟着陈伯了，我也不喜欢那个场子了，太心累了。等陈伯百年后，你要是不嫌弃我，我再跟你混。”

李成坤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随时欢迎你回来。”

“好！”

李成坤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往外走。

结果，在医院门口，他碰上了陈汉生。

两人视线相对，却没有说话。

陈汉生看着李成坤，忽然一笑：“你这头狼，也算是成气候了。”

李成坤也是笑了笑：“你这只狐狸不也挺会藏的？还敢来，不怕陈伯气死？”

“我已经提前说过。”

“以后有机会合作。”李成坤主动伸出了手。

但陈汉生哼笑一声：“你卖菜，我卖电子，井水不犯河水。”

他也没握手的意思，进了医院。

李成坤嘴角泛起一抹笑意，看了看自己的手，重新插回衣兜里。

他没叫车，沿着马路走了一段。

路过一家鱼丸粉店，他进去要了碗粉，吃了两口，发现没胃口又放下了。

付了钱出来，还是回去了。

晚上，李成坤来到了布心。

他没进屋，就在菜园子的凉亭坐着。

石凳上凉，他也不在乎，就那么坐着，手里端着李卫东拿过来的热茶。

李卫东也没说话，在听完陈伯的事情后，就陪他坐着。

旺财趴在李卫东脚边，把头搁在他鞋面上。

“阿东，后天回去吗？”李成坤回过神来，也收拾好了情绪。

“嗯。回去两三天就是除夕了。”李卫东点头，“你不回去？”

李成坤摇头：“我家就在这里。”

随后起身说：“新年新开始，希望新的一年有个新的风向。谢了！”

说着，他拍了下李卫东的胳膊，放下手里的茶杯，回去了。

夜深了。

天上的云彻底散了，月亮露出来，清冷冷的。

年，眼看着就要到了。

李卫东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又细了些。再过几天就是除夕了。

明天要汇总下东发的情况，了解布心厂的情况，了解东门那边房子的建造情况。

事情一件接一件，像院子里的那棵桂花树，枝丫伸向四面八方，每一根都得理。

李卫东拿着两个杯子回到一楼。

院子里，旺财叫了一声，风穿过桂花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在说梦话。

鹏城的夜，沉沉地睡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很快到了年廿六。

1989年2月2号，廿六。

今天早上六点，他们三人就将别墅的对联，福字等都贴好了。

昨晚也叮嘱好了张玲玲照看旺财几只，还有大壮他们四个。

至于林文河今天会去林文强那边，他们是明天回去。

早上六点半，大哥他们也来了，开了两辆车，都是面包车。

但他们准备开那辆旧的回去，新的放在别墅的院子里。放田贝那边不放心。

人比较多，李卫东、林秀英，李卫南，李卫明一车。

李卫军这边三男三女一车刚好。两车也足够放东西了。

年货、衣裳、给老人家的补品、给孩子的糖果都有，也都塞得满满当当的。

“都齐了没？”李卫东从屋里出来，手里提着两个暖水瓶。

这天气冷，水壶不保温，带上两个暖水瓶放车上。为防止颠簸，他还弄了一个专用小木架，只盖子不盖紧，摇晃一些不影响。

“齐了。”李卫军点头，“上车吧，路远，早点走。”

张玲玲和林文河他们一群人倒是来送行了。

但另外来的还有王德育这些起得早的人，也都来了。

张玲玲手里拿着林秀英给的大门钥匙，笑说：“放心吧。大事帮不上，这点小事我能办好的。”

辞别众人后，大家也就纷纷上车了。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布心村，拐上了广汕公路。

腊月的天，灰蒙蒙的。

路上的车比平时多了不少，都是赶着回家过年的。

长途大巴一辆接一辆，车顶上绑着行李，塞得老高。

什么被褥卷、蛇皮袋、纸箱之类的，五花大绑。

有的大巴车窗开着，伸出一只只手，有的在挥手，有的在抽烟。

甚至还有摩托车队的，准备开摩托车回去的。大包小包的，还挂着油桶，有的是老汉一个，有的是带着妻儿，棉袄头套等都装备上了。

路边有个临时搭的棚子，是卖粥的，一口大锅支在那儿，热气腾腾。

不少骑摩托车的人在旁边蹲着喝粥，车后座绑着年货，红红绿绿的袋子，装满了回家的希望和憧憬。

李卫东的车开得不快，这路也没法快起来，他稳稳地跟在长途大巴后面，李卫军的面包车在后面。

林秀英坐在副驾，看着窗外的车流，说：“这路上的人，比夏天那次还多。”

“过年嘛。”李卫东说，“一年到头就这一趟。放下家里的老人妻儿出远门挣钱，不就是为了把一年到头挣到的钱，带回家过年，过个好年？有钱没钱，回家过年，总是欢喜的。”

后座的李卫明点了点头：“没错，出门在外，不就是想着过年家里人能都高兴，买衣服，买年货，家人高高兴兴的。男人再苦也都感觉值得的。”

李卫东点头。但脑子里想到了前世。

男人在外辛辛苦苦，结果回家，要么老婆没了，要么老婆有了。甚至家里都空了。

后院失火，家里不能让男人放心，奋斗的意义在哪里？

他也不去多想容易被大手镇压抹除的事情，只能说是律法还不够完善了。